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默然肃立，凝神观礼。
琴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苏云窈就在他的边上，琴也无心观礼。
他佯装在欣赏八方广场上交相辉映的金光与霞光，实则瞳孔稍稍往左手边瞥。
这光芒映在她的面容，她的眼瞳，真是漂亮极了。
苏云窈不小心往右瞥了一下，和琴的视线交汇了一瞬。
不是，他怎么又在看她？
难道她只有一个人，很奇怪吗？
她兀自胡思乱想着，却只听到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发现了。”
声音很轻很轻。
苏云窈愕然，这是神识传音！
衣袖之下，她攥紧了拳。
她思忖了片刻，开始分析回答的可行性来。
琴身上有禁制。
刚刚听琴身边的那一群人说，这个开幕典仪，是琴自己想要来的。
但是琴来了之后除了看她和看自己的手就没看过别的。
这个想要来，到底是冲着万仙大比开幕典仪，还是冲着她。答案显而易见，是她。
而现在，琴敢用神识传音给她。
是受人指使，还是琴自己的想法，苏云窈更加倾向于后者。
她决定赌一把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赌输了还有底牌可以用。
正所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苏云窈默默地运起灵力，召唤镇煞砚的气机护住自己的识海，这才能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回答。
可惜，没等她说什么，琴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抱歉。祈光灵域，琴。这场交流，是我个人的，私心。你可以，不回答。”
个人的私心？
苏云窈压根没有想到琴会主动和她交流。
那她还等什么！
机会在此一瞬！
苏云窈迅速组织好关心的客套语言：“万仙学院，苏云窈。你的手受伤了，看上去很痛。”
“……习惯了，不很痛。会好的。”
她一时间竟不知可以回什么。
“谨遵道谕，万仙昌盛！”
异象升腾之际，忽然全场修行者同时拱手躬身，齐声高呼。
呼告震天动地，响彻九霄。
声浪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苏云窈连忙照着众人所做的去做。
脑海内，琴还在用神识和她说着话。
“你有，颜色。”
“什么颜色？”苏云窈困惑。
琴沉默数秒，继续道：“就是，很鲜亮的颜色。”
以她为中心，一整片的鲜亮。
鲜亮到能在一片人群中，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很鲜亮的颜色？”苏云窈更困惑了，“琴，你喜欢红色？”
“红色……吗？”
他记下来了，她身上衣服的颜色，和他绷带扎出来血液的颜色，叫做红色。
“也许，吧。”琴回她，“血液和窈的衣服的颜色。”
其实他每一种颜色都很喜欢。
但是现在他只认识红色。
那是她衣服的颜色，以及他左手流出血液的颜色。
苏云窈默然。
她实在是听不懂琴的“你有颜色”是什么意思。
谁没有颜色啊。
等等，他不会是传说中的色盲吧？
可是色盲怎么会特意逮着个人说她有颜色？
苏云窈试探地问：“现在的太阳是什么颜色？”
金色，金红色，甚至是白色，她都认为是对的。
琴抬起眼睛，微微斜了一点，正好能看到升空那轮灼热的圆。
有云。
他看不清楚边缘：“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苏云窈陷入沉思。
她皱着眉，继续试探：“琴，看台地上的那些符文，是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琴垂着眼睛，看地上那些从未如此灿烂耀眼的符文，“很耀眼。”
苏云窈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
她问什么，他都说他不知道。
但是她说红色的时候，他复读了一下。
她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也许，他只是不知道颜色叫什么？
“符文是金色的。”她耐心地教了一下。
“嗯，金色的。窈的眼睛，刚刚也是，金色。”
等等，她眼睛不是黑色的吗？！
“我的眼睛不是黑色吗？”苏云窈反问道。
“不是。刚刚，闪了金色，很快。”琴呆呆地回。
原来她眼睛的颜色叫做黑色啊。
那头发也是黑色。
她的眼睛怎么会有金色……
哦，可能是反光。
苏云窈只花了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继续道：“你的绷带没有染血之前是白色。”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些悬停的仙鹤上：“仙鹤的头顶是红色，身体是白色和黑色。”
“抱歉，我看不见，红色。”
苏云窈快抓狂了。
琴的说话方式已经不是问题了。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是好歹能连词成句。
什么叫，我知道你的衣服和血液是同一个颜色，但是我看不见仙鹤头顶的颜色？
“仙鹤太远，没有颜色了。”脑海中，琴的声音忽然染上了一丝浓厚的悲伤。
“太阳也很远，没有颜色。”
苏云窈心中一颤，低眉看向他的手。
好像，琴的血又在涌出来了。
“你的手……”她下意识地道。
“不痛，会好的。”琴安慰她道。
算了，他的手她也帮不上忙。
苏云窈压下心中的酸楚，继续耐心地问：“为什么远了没有颜色？”
“只有你在，才有颜色。”
“……”她现在又觉得琴的说话方式好像有大问题了。
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幸好琴还在补充。
“你在的地方，周围，都有。没有的地方，只有黑白。”
苏云窈竭力理解，终于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琴的意思应该是，以她为中心的一片若干大的区域，有颜色。
而区域之外，就没有。
估计只有黑白。
这是什么妙妙设定？
她这个女配有，那女主也会有吧？
苏云窈试探地问：“那，琴，你有没有尝试过在万仙学院里找到和我这一样的人？”
琴忽然不回答她了。
她也不急，慢慢地等着。
只要这开幕典仪还没有结束，就可以说得上话。
八方广场上的金光还在涌动，呼声还在持续。
仙鹤不再悬停，而是重新环绕着主台飞旋。
但是仙鹤的围成的圆越来越大，越来越远离主台。
离他们也就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感受到鹤群振翅的气流。
“嗯，仙鹤的头顶，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