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我拦住她!”
他脚步一迈,立刻就要穿过人流追上前去。
可散场的考生汹涌而出,人潮拥挤不堪,层层叠叠的人群瞬间将两人隔开。
周启明被来往的人群堵住去路,奋力往前挤了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随着人流走远,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空荡荡的路口,无奈轻叹一口气。
但转瞬,眼底又燃起笑意。
没关系。
她既然来参加了机械厂的招工考试,就一定是报考人员。
只要她考了试、留了信息、登记了名字,他就迟早能找到她。
这次考试,是他亲自出题,为了选拔真正的技术人才,杜绝走后门、托关系和人情录取。
周启明力排众议,全程公开、公平、公正、透明的考试机制。
因为考生基数极大,阅卷审核严谨,结果迟迟没有公示。
整整三天,机械厂门口天天都围着一群人等着公布成绩。
直到第三天清晨,机械厂大门口的公告栏,终于贴出了红彤彤的招工录取榜单。
长长的红纸上,名次从高到低依次排列,最顶端招工考试第一名的名字,赫然写着——苏若楠。
不仅如此,为彰显公平,让所有人服气,厂里直接将前三名考生的考卷一并张贴公示,供全厂职工和考生对照查看。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整个机械厂和周边街巷。
无数赶考的人围在公告栏前,看着榜首的名字,再抬头看完完整考卷,瞬间哀嚎声一片。
“我的天!这题是人能做的?她居然满分!”
“我一道大题都写不出来,她答案全对不说,竟然有好几种解题思路,她那脑袋是怎么长得啊?”
“这也太离谱了!这难度比厂里正式工程师考核都难,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不成是隐姓埋名的教授?还是哪里下放的高级工程师?”
人群议论纷纷,众人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落榜的人满心挫败,直呼考题非人难度,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上榜的寥寥几人,也看着榜首的考卷满心敬佩,彻底心服口服。
整片厂区,全都在热议这个凭空杀出,一举夺魁的第一名苏若楠。
风声很快传到苏若楠耳中。
接到厂里通知的当天,苏若楠就着手安顿两个女儿。
两个孩子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已经养的不错了,她现在入职了机械厂,就可以让他们在机械厂读书,回头她准备带两个孩子去看看学校的情况。
如果能接受就读,如果还不适应,就干脆等九月份开学再送过去。
眼下她上班,肯定是不能太好的照顾两个孩子,还是像之前一样,托大院里的一个老人帮忙照看,苏若楠私下里偷偷塞给她一些东西。
老人没有工作,平日里就在家里照看孙女,顺便做家务,苏若楠发现老人把孩子照顾的很好,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才最终敲定了她。
第二天一大早,苏若楠从容不迫地前往国营机械厂,正式入职报道。
清晨的国营机械厂大门庄重肃穆,红砖办公楼庄严肃静,厂区广播准时响起,机器轰鸣声沉稳厚重,是七十年代特有的时代气息。
本次招工最终录取三人,除了苏若楠,另外两名都是年轻的男青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也是个高中生,另外一个长得黝黑,看着那身板就结实,苏若楠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那青年竟然还脸红了。
苏若楠:“......”
看得出来,两个青年都紧张,紧紧跟在人事科工作人员身后,像是提线木偶似的。
唯独苏若楠一身干净布衣,头发整齐束起,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淡定,没有新人的局促拘谨,平静跟着队伍走进机关办公楼,准备办理入职手续。
人事科办公室里,几位干事正在整理新入职档案。
总工程师周启明一早特意亲自过来盯入职流程。
这三天他心心念念,始终忘不掉考场那道侧脸,心底笃定那个在图书馆随手点拨他的神秘高人,一定就是这次考试里的顶尖人才。
他原本准备等所有成绩公示完毕,再逐一对照名单排查。
可当他抬眼看见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苏若楠时。
呼吸骤然一顿。
瞳孔猛地收紧。
是她!
眉眼清冷,气质从容,和那天图书馆指点他图纸的女子完全一模一样。
前几日考场人潮汹涌,他只远远瞥见侧脸,还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此刻近距离对视,周启明心底的疑虑瞬间彻底消散,只剩下巨大的狂喜。
他苦苦寻找的高人,竟然就是这次招工考试碾压全场的第一名。
周启明心脏狠狠一跳,压下心底汹涌的激动,面上尽量维持总工的稳重气度。
人事干事并不知情,照常翻开三份新职工档案,逐一登记信息、核对学历、籍贯、履历。
另外两名新职工,一名是高中生,意外的那个黝黑的青年竟然只有小学文化,竟然能在这么多人里杀出来,苏若楠都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
按照厂里规矩,两人统一定岗:一线车间普通机加工学徒工,从最基础的车工、钳工打杂做起,拿学徒工资。
轮到苏若楠。
人事干事翻开档案,目光微微一愣,随即抬头多看了苏若楠一眼,随口念出声:
“苏若楠,高中学历。”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微微侧目。
在七十年代的国营大厂,高中学历,已经是极为稀缺的高文化水平。
普通工人大多是文盲、初小、小学毕业,初中都算少见,高中生更是凤毛麟角,妥妥的知识分子。
一般人家供养个男生读到高中的尚且不多,没想到这女同志竟然也是高中学历。
人事科长下意识的按照惯例开口:
“按照招工定岗标准,新进人员一律下车间,先从一线学徒做起,试用期一年,转正定级普通技工。”
这是厂里几十年不变的死规矩,无论考得多好,新人必须从底层车间干起,没人可以例外。
旁边几个干事纷纷点头,都觉得合情合理。
可周启明立刻抬手,出声打断。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