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氤氲的水汽缓缓散尽,暖雾顺着窗棂缝隙丝丝缕缕飘出。
帝君婉一袭月白宽松浴袍裹身,松松落落掩住她丰盈窈窕的身段。
乌黑湿漉漉的长发未及束起,随意披散在肩背,沾着的细碎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洇湿了小片衣襟,添了几分慵懒惑人的烟火气。
双臂轻拢间,稳稳怀抱着熟睡的慕倾颜。
小姑娘已然沉入甜甜的梦乡,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娇蛮鲜活,安静得不像话。
雪白的长发湿漉漉贴在小巧的脸颊与纤细肩头,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帝君婉的颈侧。
褪去了嬉闹的青涩小脸莹白软糯,单薄的身子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
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小人的好梦,落脚无声,一步步穿过铺着雪白狐裘地毯的外间。
柔软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屋内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静谧温柔。
她径直走到宽大的软床前,小心翼翼俯身,将慕倾颜轻放在蓬松柔软的锦绣被褥之间。
待将人安置妥当,帝君婉才直起身,转头望向慕江淮。
“轮到你洗了。”帝君婉压低嗓音,声线轻柔细碎,生怕打破屋内的宁静,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依旧清亮通透,“洗完记得将屋中灯火尽数熄了,夜深露重,不必亮着。我和颜儿先睡了。”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侧身躺卧在床榻外侧,恰好将慕倾颜护在里侧,抬手扯过被褥盖好,闭眼休憩,身姿舒展却时刻留意着身侧少女的动静。
慕江淮轻轻颔首,应声应下,脚步轻缓折返回浴室。
他无心细细梳洗,只是快速净去一身风尘水汽,片刻后便整理妥当,走出了氤氲温热的浴室。
屋内暖玉壁灯柔光融融,灯火温柔洒落,映得一室雅致静谧,窗外的夜市喧嚣早已隔在重楼之外,只剩深夜独有的安宁。
他依言抬手熄灭了大半灯火,只留窗边一盏极小的琉璃夜灯,晕开微弱朦胧的光晕,堪堪照亮屋内轮廓,不至于全然漆黑。
随后便走到床榻旁的空地上,铺开随身的素色薄被,利落躺下,准备休憩。
地铺铺在柔软的狐裘地毯上,虽不如软床松软,却也不算寒凉,可慕江淮平躺许久,始终毫无睡意。
漆黑的视野里,思绪翻涌如潮,千头万绪尽数盘旋在心间,挥之不去。
他默忆着上一世的零碎轨迹,眉心悄然蹙起,心底萦绕着化不开的疑惑与违和。
按照上一世模糊的时间线,帝君婉师姐当年拜入青玄宗之后,便彻底杳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淡出了他和慕倾颜的世界。
更诡异的是,往后漫长岁月里,师姐和关于颜儿的所有记忆,尽数凭空消散,干干净净,无半分残留。
他从前只当是宗门隔绝、仙途殊途,岁月冲淡了过往情谊。可这一世重来,他伴在二人身侧朝夕相处,亲眼看着帝君婉待慕倾颜极尽温柔呵护,暗藏的牵挂与偏爱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这般深厚的羁绊,怎么可能轻易被岁月抹去、被宗门隔断?
今夜一路同行,相处愈久,他心底的怪异之感便愈发浓烈。
这一世的一切看似圆满顺遂,所有悲剧都尚未发生,所有人都好好活在眼前,没有离别,没有消散,没有陌路。
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寒意萦绕周身,让他浑身紧绷,心底揣着沉甸甸的不安,仿佛平静的温柔之下,藏着他看不透、抓不住的隐秘变数。
地铺之上,慕江淮辗转反侧,被褥都被他细微的动作蹭得轻响。
床榻之上,闭目假寐的帝君婉,其实从未睡着。
她心神澄澈,五感敏锐,地底铺传来的细微动静尽数落入耳中。
少年反复翻身、心绪不宁的模样,她一清二楚。
静默片刻,她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惦念。
趁着慕倾颜呼吸绵长、睡得极致安稳,屋内只剩微弱灯火与细碎风声,帝君婉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褥,身姿轻盈如羽,不带半点声响。
光洁的足尖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地挪至地铺旁,微微俯身,利落侧身,悄然钻进了慕江淮身下的薄被之中。
温热柔软的身形骤然贴近,淡淡的清雅花香裹挟着沐浴后的温润水汽,瞬间将少年周身笼罩。
慕江淮浑身一僵,浑身的紧绷骤然抵达极致,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瞳孔微缩,喉间猛地一紧,差点惊出声来。
漆黑的夜里,咫尺之间,师姐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畔,亲密得逾矩万分。
“师姐你!”
他压低嗓音,语气满是错愕慌乱,耳根瞬间染上通红,心跳骤然失控,剧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从未想过,向来坦荡爽朗、恪守分寸的帝君婉,会做出这般逾矩亲昵的举动。
“嘘——”
帝君婉抬手,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唇上,精准按住他未尽的话音。
她微微贴近,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线压得极低极哑,带着独有的温柔与警惕:“小声点,颜儿睡得浅,别吵醒她。”
暗夜静谧,咫尺相依,暖意交融,氛围暧昧又隐秘,藏着旁人不知的心事与试探。
她缓缓收回手,身子微微后撤半分,维持着恰当的距离,却依旧栖身在一方薄被之中,轻声叹息:“我知晓你早已与柳家定下婚约,师姐有分寸,不会坏了规矩。”
“只是……柳依兰此人,心性狭隘、城府太深,我始终放心不下你。”
帝君婉太清楚柳依兰的脾性,看似温婉端庄,实则执念深重、睚眦必报,那桩婚约看似名门良缘,实则是捆缚慕江淮的枷锁,是藏在光明之下的陷阱。
她素来通透,早已看清柳依兰对慕江淮从无真心,只剩偏执的占有欲。
慕江淮心口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晦涩。
他自然不爱柳依兰,上一世的婚约牵绊、半生桎梏,早已让他对柳家、对这桩名利婚约厌恶至极。只是前世身不由己,终究被家族、宗门、世俗规矩裹挟,步步踏错。
不等他思绪回落,身侧女子轻柔却笃定的声音,再次在暗夜中响起,字字清晰,直击心底。
“江淮,你是穿越回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