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是泥石流!!车开快一点啊!!”
滔天泥浪奔涌追袭,后方来不及驶离的车辆瞬间被黄泥吞没。
有人瞳孔骤缩,绝望失声大叫:
“有车被淹了,有车被淹了!!”
“呜呜呜~~~快跑,快离开!”
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所有人,车厢里彻底乱作一团。
老人的呜咽、孩童的啼哭、成年人惊恐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刺骨的绝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他们真的后悔刚才应该听那个军官头头的,立刻撤离而不是站在那里看戏。
“砰砰!!”
卡车后备箱的村民双手死死扒着车厢边缘。
拼命用力拍打着驾驶室的铁皮挡板,掌心震得通红发麻,嘴里不停嘶吼催促。
“快开车,开快点!!”
驾驶卡车的士兵浑身紧绷,心提到嗓子眼,紧紧握住方向盘撤离。
车队尚且在奋力突围,身处领头指挥车的沈为民,在山体轰鸣炸响的第一秒。
心底就骤然窜起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不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瞬间扫过车队某辆车。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沈为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漫天灰黄色的泥石洪流滚滚碾压,重达千斤的巨石裹挟在泥浆之中,顺着山体轰然砸落。
巨大的黑影轰然坠落,不偏不倚,直直砸中了载着宋枝枝与程老的那辆卡车!
车身瞬间被汹涌的泥石与巨石彻底吞噬,彻底隐没在漫天浑浊的灰黄之中。
连一丝车身的轮廓都再也看不见。
前一秒还在他眼前、还和他说笑叮嘱、鲜活温热的宋枝枝,直接被泥石流掩埋。
“不……不好了!沈团长!程老、宋技术员被泥石流埋住了!!”
沈为民双耳骤然一阵尖锐嗡鸣,全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沈为民语速极快,厉声下达指令:
“所有人听令!大部队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继续带领全部村民全速撤离,赶往新安置区,务必保证全员安全!”
生死关头,转移群众、保全百姓是第一要务。
绝不能因为几人意外,造成全员滞留、二次遇险。
安顿好撤离事宜,沈为民留下来,带着一队人拿起铁锹。
沈为民努力分辨位置,对着宋枝枝那辆车被埋的位置。
手臂青筋紧绷,用气,一铲子一铲子的挖。
厚厚的泥浆层层堆叠,松软又厚重,死死压实盖住下方的车辆,看不见半点轮廓。
“团长,我们来吧,你还有伤呢。”
“不用,多个人里面的人就能多一丝希望。”
一队人都默契埋头铲,无人敢歇、无人敢停。
先不说程老的身份,还有宋技术员研究出来的无人机技术是她发现了危险,提前通知大家危险要来……
对于这种脑袋聪明为国家做事的人,他们莫名敬重几分。
***
裴砚池一路辗转,漫长的绿皮火车颠簸。
下车之后又换乘裴家的越野汽车,碾过坑洼泥泞的土路,一路风尘仆仆,总算踏入灾情笼罩的区域。
比想象中的还要惨。
车窗外,满地黄泥,到处都是洪水与泥石流肆虐过后留下的痕迹。
沿途来来往往的灾民步履沉重。
一张张面孔写满麻木空洞,眼底还有未消的恐惧,沉默地跟着大部队往安置点挪动。
越野车逆着向外撤离的人流,开得很慢。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受灾的村民,还有救灾的官兵。
裴砚池目光不停扫过路边往来的人群,沿途拦下好几个人打听,都没有听到有利的消息。
车子开开停停,反复询问宋枝枝的下落。
可所有人要么摇头不知,要么只听说过救援队进驻灾区,却不清楚具体人员去向。
只知道部队确实去了受灾区,但宋枝枝不知道在哪个区。
裴砚池目光定格在前方一处临时救灾登记处。
那里帐篷规整,人来人往,有专人登记人员信息、对接救援物资、统计受灾情况,是整片区域唯一的信息汇总点。
打开车门,走过去。
“同志,我是某团家属,我媳妇宋枝枝跟着部队一起去救灾了,她家里联系不上她,我也一直联系不上,心里实在担心,请问你这边能不能查到她的消息,或者帮忙联系上她的队伍?”
值守的登记员正低头忙着整理手中的登记本,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抬头忍不住打量。
男人身姿挺拔卓立,五官深邃立体,即便一路奔波,气场依旧8米。
不是一般人。
更没想到,还是个疼媳妇的。
登记员转头问身后过来送物资的士兵。
“小同志,你那里有认识一个叫宋枝枝的救援同志吗?跟着部队走的,她的家属联系不上她,找过来了。”
那名士兵闻声,下意识抬眼朝着裴砚池的方向望了过去。
对上男人期盼的目光后,小士兵的眼神变得复杂沉重,小声对登记员道:
“宋工我认识,不过……那支队伍出事了,人……可能……”
“什么?出事了?”
登记员心里叹息一声,一时不知道怎么跟裴砚池这个家属说:
“这位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闻言,裴砚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嗓音有些沙哑的问:
“是出了什么事吗?可以直接告诉我……”
登记员将宋枝枝最后的位置告诉了裴砚池。
男人终于打听到了有用的信息,眼看就要动身过去……
何秘书忍不住劝道:
“裴总,要不咱们先等等,等这片区域灾情稳定下来再进去吧,前面山体还在落碎石,实在是太危险了。”
裴砚池摇摇头。
转头吩咐何秘书:
“你以裴家的名义,调集人手,安排十车救灾物资运送过来,物资优先送往前线安置区。”
“是。”
何秘书又忍不住再劝:
“裴总,物资我马上安排落实,可您……”
裴砚池抬了抬手,打断了何秘书还未说完的话。
“我必须去。”
从动身赶来h市的时候,他心底一股不安就没有消失过,所以他很担心。
见一眼宋枝枝就好,或者待在她身边也好。
总之,想见她。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