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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携八百块钱遁雨夜,强开隐蔽药铺

夜空深处滚过一长串沉闷的响雷,淅淅沥沥的细雨携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砸落。

雨滴连成细密的线坠入残破的小院。

冰冷的雨水大量浇灌在被烧断的焦黑房梁上。

腾起的阵阵白烟混杂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与皮肉烧焦的味道。

后厨四面原本疯狂蔓延的火势被硬生生压制成零星的暗红色火点。

院外早已被大雨冲刷成烂泥潭的青石板延伸处,残留着最后一点痕迹。

深浅不一的泥水坑里,有一行半边印记被水晕开的胶鞋脚印。

脚印边缘沾满暗红的血迹。

一路跌跌撞撞,顺着东侧荒山树林的方向彻底隐没入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这是那个趁乱翻窗逃跑的杀手留下的路线。

林阮单腿坐在满是油污和泥浆混合的青砖地面上。

她咬紧后槽牙。

左手抓住旁边长条案板上半干的粗麻蒸笼布。

十指骨节用力向外一扯。

布帛撕裂的刺耳脆响在只剩雨声的小院里极其清晰。

粗糙的边缘麻线散开,布条被她紧紧攥进掌心。

没有任何停顿。

她弯下腰,粗布条死死贴上自己高高隆起、红肿发紫的左侧脚踝。

双手交替。

一层叠着一层向上缠绕。

一寸一寸用力往死里拉紧。

打结锁死的那个瞬间,她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雨水成串滚落。

错位突出的骨头被强行压缩固定死在一个位置。

没有伸手去抹脸上的水渍。

双手翻转扒住满是豁口的长条案板边缘。

右腿单脚踩实在青砖上发力。

借着木板的支撑,她挺直了身板。

案板上方放着的沉重铁匣子盖子被一把掀翻在地。

底部的八百块纸钞连同一叠全国通用粮票,被她直接攥成厚厚的一把。

没有进行半张数目的清点。

全部钱票直接被塞进最贴身的内侧布兜深处,用外衣死死捂紧。

右侧烧塌了一半的土灶台底下,静静躺着半截刀柄。

林阮弯腰捡起那把沾满黑木灰与凝固血污的厚背柴刀。

刀刃反向朝下。

顺手插进腰后紧绷的宽腰带里。

半满的水盆被脚尖重重踢翻。

剩下的半盆冷水哗啦啦淌过案板表面。

整个后厨地面只剩狼藉的破瓷碗和焦炭,没有留下半张带字的纸片可供后续追踪。

贺擎野背靠着半根未倒的木柱子。

左手五指钳住右边灰布外套的下摆。

手腕极速发力撕扯。

布料的粗糙撕裂声再次响起。

一大块带着棉絮的厚实布团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动作粗暴直接。

布团直接闷在右肩那个往外突突冒血的窟窿处,死死往肌肉深处施压。

三棱军刺上涂抹的防锈机油毒性极大,涌出的血液全泛着黏稠的暗黑色。

他转身面向门外。

高大挺拔的脊背在冷雨中正对着林阮。

膝盖稳稳弯曲。

军胶鞋的硬底在碎木板上踩出深坑。

“上来。”

只吐出两个字。

嗓音如同被两块粗糙的砂砾生硬碾磨过一般粗噶。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商量。

林阮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推脱与客套。

她右脚单脚在地上蹦了半步。

双手手腕高高抬起。

双臂越过男人宽阔如墙的肩膀,直接死死搂住他肌肉暴突的发烫脖颈。

整个人没有任何缝隙地贴合在那副坚实的后背上。

反背在后腰的左手,始终紧紧反抠着那把厚背柴刀的木质刀柄。

左手臂向后收拢。

宽厚的大掌托住她的腿弯,小臂肌肉因为发力而高高隆起。

贺擎野腰腹收紧借力起身。

大步迈过完全烧成焦炭的半截门槛。

两人穿过四面透风的院墙,彻底隐入漆黑不见五指的雨幕长街之中。

公社主街方向残留的昏黄路灯光点在身后快速拉远。

入秋的大雨很快淋透了单薄的土布外衫。

两人完全避开了所有铺设青石板的主路。

专挑没有光亮、泥泞不堪且杂草丛生的狭窄土路前行。

两边的野草刮擦着裤腿。

凭借着前世烂熟于心的县城暗巷分布路线,林阮将下巴紧紧抵在那侧完好的左肩膀上。

沾着雨水的嘴唇几乎贴住贺擎野的耳廓。

“左边第二个岔路,贴墙穿过那个坍塌的废旧国营面粉磨坊。”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前边数到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别走直路,直接右转进那条青石小巷。”

贺擎野全程没有发出半声疑问。

军胶鞋重重踩烂地面堆积的烂树叶。

泥水溅起半米高,糊满了大半条军绿色的长裤。

他的步幅跨得极大,每一步都踏得毫无偏移。

右侧肩胛骨处的厚布团早已经被不断溢出的鲜血彻底泡透。

殷红泛黑的黏稠血水混合着冰冷浑浊的雨水。

顺着彻底失去知觉的右臂一路向下。

血水顺着粗糙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向满是污泥的水洼。

水洼里不断泛起暗色扩散的涟漪。

沉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雨里规律起伏。

即使负重前行,他也没有放缓过一丝一毫的速度。

彻底绕开了所有具备民兵巡逻岗哨的开阔路段。

巷道越来越窄,两边破败的土坯房挡住了大量的风雨。

几只躲雨的野猫被脚步声惊扰,在墙头疯狂逃窜,带倒了一长串残破的瓦当。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

这条如同死胡同般狭长的青石巷子终于到了尽头。

一堵长满厚重绿青苔的斑驳高墙死死挡在两人眼前。

高墙的死角处凹陷进去一大块。

凹陷的阴影里有一扇极其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楣正中央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停业木牌。

这里是县城边缘年代最久远的一家私营老药铺后宅。

地理位置隐蔽至极。

前世她曾在断药的绝境下,无数次来敲过这扇门换取私底下的紧俏药材。

“停下,就在这放我下来。”

右手用力拍了拍男人的左肩。

贺擎野听话地微微弯下腰身。

林阮顺势滑下,右脚单脚点地。

整个左侧身子的重量死死依靠在长满滑腻青苔的湿滑黑漆门框上。

她抬起沾满泥水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用力屈起。

突出的指节对准发暗生铜锈的兽首门环,直接敲击下去。

三下长音拖底。

一声短促断后。

中间只隔了两秒的极度停顿。

再接两下重重压死声音的沉闷叩击。

特定节奏的暗号在这方除了雨声别无他物的后门死角处,突兀得像敲在人心口上。

门内死一般的沉寂足足延续了大半分钟。

木板后方终于传出极为拖沓轻微的老布鞋趿拉声。

横陈的粗重木质门栓被人从里面缓缓向后抽出一截。

厚重的门板向内拉开。

仅仅漏出一条只够塞进半个手掌宽度、专供单眼向外窥探的极细缝隙。

披着长款灰布补丁长衫的老掌柜探出小半个干瘪的下巴。

左手高高举起一盏外面罩着防风玻璃的昏黄煤油灯。

火苗隔着玻璃罩往外勉强扫出一小圈微弱的光晕。

视线顺着门缝扫向门外。

两个浑身上下全是血水与烂泥浆混合的活死人直接闯入眼帘。

老头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猛打了个寒战。

煤油灯罩撞在坚硬的木制门框上,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关门谢客两年了,两位小友走错求医的地界了。”

老头迅速压低嗓门。

干枯的右手一把扣住门板内侧的边缘,作势就要重新将木门推上闭合。

一只被雨水泡得发白、沾满泥灰的女人手掌带着劲风直插门缝。

四根手指死死卡住即将合拢的门槛边缘。

翻开的指甲缝里全是被水化开的黑色血肉残渣。

林阮从贴身完全没被雨淋湿的内兜深处飞快向外掏物件。

两张刚从铁匣子里拿出的崭新大黑十。

夹在中间的,是一张半个月前从供销社公家要来的红头特供调药信物单据。

这三张被视作保命符的纸被她卷成一个粗糙的长筒。

顺着卡住的手指空隙,纸筒直接怼进老头胸前的长衫前襟上。

“上好的金创药、两包药效最烈的止痛止血散,再加半斤纯度最高的高粱酒。”

她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后院空置的东厢房借我们暂避一宿。”

“只求今晚活命,所有的痕迹我自己处理,绝对不给你惹半点官非。”

老掌柜手里的煤油灯顺势往下压了半寸。

灯火直直照亮了那张盖着刺目鲜红公章的大黑印单。

这张具备绝对调配权力的红头票据,在风声鹤唳的年代里,比一整根金条还要管用。

老头那双藏在耷拉眼皮下的浑浊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干枯如同枯树枝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

纸币和单据被他一把薅进长衫宽大深邃的袖口暗袋里。

脑袋极速左右偏转。

迅速瞥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空无一人的两端巷道。

扣着门板的右手猛然向内发力,木门被一把彻底拽开。

“滚进后院最东边堆杂物那个柴房,就算死在里头也别出半点声。”

老掌柜嗓音压得几乎彻底融入雨声里。

贺擎野完好的左手臂直接圈住林阮纤细的腰身。

半托半抱的强悍姿态。

两人迅速侧身强行挤过低矮的黑石门槛。

沉重的黑漆木门在两人背后的风中悄无声息地快速闭合。

门栓重新死死落入槽口的摩擦声传出。

刺骨的秋风冷雨,连同可能尾随而来的绝命杀机,全都被这扇厚重的黑漆木板彻底隔绝在墙外。

老头收了灯罩没有在前方引路。

提着煤油灯径直转入前院的主厢房关死房门。

林阮肩膀靠着粗糙的砖墙。

两人在彻底的黑暗中穿过极其狭窄的积水雨廊。

手掌摸索到最东侧那扇年久失修、表面布满裂纹的破木门,一把推开。

破败的柴房里漆黑一片,漏风的窗户全被钉死的厚木板死死挡住。

没有任何可以点火照明的工具。

只有最右侧墙角堆放着半人高、用来生火和沤肥的陈旧干草药。

空气里弥漫着发苦的当归块连同陈皮受潮后混杂的刺鼻霉味。

贺擎野左腿上前探出一步,左手在黑暗中顺着木柱摸索到边缘。

直接将臂弯里的林阮稳妥地平放在靠墙的低矮破木榻上。

紧绷如同拉满弓弦、一路支撑他横跨半个县城的钢铁后背,在确认林阮安稳落座的瞬间彻底崩盘。

高大的身躯失去所有肌肉拉扯的支撑力。

完全没有抬手做任何半点撑扶的动作缓冲。

整个人像一座失去重心的铁塔,直挺挺朝后方仰面倒了下去。

“贺擎野!”

林阮双手扒住木榻边缘嘶哑出声。

完全顾不上自己红肿发紫一旦落地就钻心剧痛的脚踝。

身体前倾,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干草垫前。

沾满泥沙与雨水的双手胡乱在黑暗的草堆中摸索。

温热的指尖猛地触碰到男人冰冷发硬的下颌骨。

手指快速顺着鼻梁向下滑动,探向他毫无生气的鼻息,整只右手在黑暗中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重重跌落在干草垫上,呼吸微弱,右肩伤口处渗出大片发黑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