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只是纵然睁眼四顾,周围亦是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是天黑了吗?
凌鸢挣扎着起身,才发现自己被困箱匣,手脚被细密的绸缎缚住,口中被塞了布条,连带着身上的储物戒也都被收去了。
[春草长,秋草黄,古柏千年不作梁。]
清灵的少女歌声从匣外传来。
是陈欢在唱歌吗?
失去行动自由的凌鸢索性静心细听,于曼妙歌声之外,还听到了簌簌的梳发声。
[朝采露,暮炼丹,回头不见旧时堂。]
现在是日暮?亦或是次日清早?
参照浮刹海的情势,此类噬灵阵应当需要一定时间引动,但毕竟两处情况大不相同,无法确切预估姬凛动手时间的凌鸢不由得有些焦灼起来。
远处有趵趵脚步声传来,有人推门而入,发出略带嫌弃的“啧”声。
“你还真是恶趣味。”
是墨符生吗?
数年未见,凌鸢始终不敢确定黑衣男子的身份,但如今身陷囹圄,只能听到声音的凌鸢反倒是更能确定他的身份。
“越来越像了,不是吗?”
陈欢笑着回话,似乎颇为得意。
“她人呢?”
墨符生没有回答陈欢的问题,转开了话题。
“放了。”
陈欢依旧笑着回答,轻松随和的语气像是在说起一件家常小事。
“哦?”
墨符生追问,似乎有些不信。
“她对我可是个麻烦,杀又杀不得,留又留不得,况且——”
陈欢有意拉长了语调:
“只有她离开,我才能更好地顶替她的身份,不是吗?”
不!
假的、骗子!
陈欢她在撒谎!
意识到陈欢口中的“她”极有可能是自己,凌鸢再次扭动着躯体挣扎,试图闹出一些动静引得墨符生注意。
无奈于此匣周围都是些松软锦布,又有隔音咒的加持,墨符生并未察觉出端倪。
“你知道就好。”
冷冷撇下这句话后,墨符生就离开了。
失去希冀的凌鸢不得不安分了下来。
漆黑的箱匣却在此时开启,满室耀眼的烛火亮得凌鸢几近睁不开眼。
“唔唔!”
待到凌鸢足以看清室内景象,却又忍不住惊恐至极地后缩。
无他。
只因开箱之人跟自己长的是同一张脸。
“姐姐,何故如此惶恐呢?”
陈欢轻轻俯身,靠近凌鸢,取下了凌鸢口中的布条。
“你、你想要干什么?”
初见时的惊讶褪去,凌鸢只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当然是帮姐姐了~”
陈欢笑了,那张与自己一般五官的脸却露出了危险又妖媚的神色:
“姐姐不想留的家族,我去帮姐姐留,姐姐不想做的事,我去帮姐姐做,姐姐不想成的婚,我去成,这不是很好吗?”
“……”
凌鸢怔怔地看着对方,不可思议道:
“那我呢?”
陈欢微微歪头,将长长的指甲划过凌鸢的脸颊,抚向脖颈那处尚在渗血的勒痕,依旧残忍地调笑道:
“姐姐不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吗?那我就把你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你……再也不用说话。”
“我未曾薄待于你,你为何如此恨我?”
凌鸢挣开了陈欢意义不明的触碰,却依旧为她的出现感到茫然。
“是啊,为什么呢?”
陈欢不笑了,两行清泪从漂亮的秋水眸中落下,似有一种悲凉的绝望:
“凌鸢,你可以不救的。”
“那时候你若袖手,爷爷只不过在半山腰坠崖,我二人归家,休养几个月也就好了,可你偏偏救了。”
“若非有你的出现,我爷爷怎会在崖顶又失足,我又怎会成为孤女,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可是……”
凌鸢想了想,还是开口:
“你那时纵然失去了爷爷,但也算不得什么孤女,你还有族亲家眷,是你自己,拿陈氏三十六口人的性命去浮刹海换了新脸,你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亲人,你只是——”
“你住嘴!”
陈欢怒喝一声,再次伸手掐上凌鸢红肿的脖颈,却没用力。
“……你不会杀我的。”
沉闷的窒息感再度传来,凌鸢顿了顿,但还是皱着眉继续道:
“我已在流云宗点了魂灯,我若死在这里,我的师兄,我的同门皆会追踪至此,到时你也无法取代我的身份。”
“那又如何?”
陈欢果然松手,阴鸷的笑容却依旧带着莫名的憎恨。
“让你干净利落地去死,有什么意思?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你不是不喜欢跟人说话吗?那我就拔掉你的舌头,灌聋你的耳朵,让你再也无法跟外界接触。”
“不仅如此,我还要日日将你带在身边,让你看着我与你的未婚夫夜夜缠绵,年年欢好,”
“……”
凌鸢没有接话。
只怔怔看着陈欢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
红鸾谷人人皆好容色,长姐妖娆,二哥风流,原来凌鸢还不觉得自己如何,如今再对着陈欢看自己的脸,竟也别有一种清丽脱尘的美感,只是这样一张脸竟会露出如此狠厉的神色,实在让人不舒服。
陈欢只当凌鸢被吓傻,索性直起腰来,居高临下地嘲讽:
“你明明有着红鸾谷三小姐的身份,却还要跑到流云宗跟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争夺资源,今日,你落到这样的地步,你说你活不活该?”
自然不活该。
流云宗的入门试炼又没有限定具体的名额,何来争抢一说。
只是如今的陈欢再不复初见时的小女孩模样,凌鸢实在觉得没必要跟她讲道理。
“又不肯说话了?”
陈欢似乎有些不耐烦,用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箱匣:
“你真没意思,同样领着红鸾谷身份,纵然天资不如你,我也已经换脸脱皮,早早结丹进阶,而你呢?啧啧,真可怜,竟然现在还是个筑基期。”
“……”
凌鸢闭上眼睛,忍不住再度运转起功法,试图当场冲击金丹期。
还是差了一点。
怎会如此呢?
明明修为已经足够,服下降尘草的丹田更已是澄澈至底,为什么迟迟无法结丹?
受陈欢言语影响,凌鸢不免也有些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