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为什么会有墓?
凌鸢心下惊讶,向来修士身死道消,并不拘泥这些虚妄的身后事。
“嘤——”
身旁的隐青剑却如受召引般颤抖着发出长鸣。
“流云宗隐剑长老,封青涯,苍梧剑的前主人。”
玉照雪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凌鸢身后,将三柱香献于坟前,淡淡开口:
“是我的师尊,也是你的……生父。”
“……”
凌鸢没有说话。
玉照雪这话信息量太大,无论是突然现身的他,还是对着这尊莫名其妙的墓碑,凌鸢都没能反应过来。
好像确实有人跟自己说过,生父是一位剑修,只是凌鸢自小就没见过,故而此时更提不上有什么特别情愫。
凌鸢伸手,轻抚墓碑,转而想到了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
“那封师伯,嗯……封师父……?”
玉照雪坦然一笑:
“他是你父亲的师弟,原本他应该是你师叔才是。”
凌鸢不说话了,因为觉得这苍生道人少归人少,但辈分挺乱的。
玉照雪却像是看出凌鸢心中所想般,垂眸,轻轻挽起凌鸢垂下的一缕乌发,低声道:
“凌鸢,我才是你的师兄,若非意外,我们应该……”
凌鸢后知后觉地侧首回望,眸光却是惊疑不定。
玉照雪直直盯着凌鸢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沉默半晌后,淡色眼眸将那些复杂情愫尽数压下,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声道:
“师尊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四方城如今正邪混战,你身份特殊,我不让你去,是为你好。”
“……我知道了。”
凌鸢低头,安静垂下眼眸,看起来很是认命。
玉照雪拍了拍凌鸢的肩膀,这才感到了几分放心。
接下来的数天,凌鸢便在此处的剑洞中安心养伤,修炼,玉照雪每日都会来查看凌鸢的伤势恢复进度,指点功法,送些灵药,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在旁默默看着凌鸢,也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得益于那日的开诚布公,亦或是这些天的朝夕相处,玉照雪明显察觉到凌鸢对自己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玉师兄,能再给我带几株上品聚灵草吗?”
凌鸢仰起头来,眨了眨眼睛。
这几日,凌鸢已经服下了当年在镜花水泽秘境找到的那株降尘草。
只是距离撼动丹田处的封印,总还是差一点。
当然可以。
玉照雪静默微笑,最近确实是有些忙,但对于这样的小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无须下次,玉照雪稍稍解囊,就有一批成色上等的灵草出现在凌鸢面前。
“哇!”
凌鸢爬下寒石床,惊叹于自家师兄深不见底的财力。
“修行一事,顺其自然即可,无须急于一时。”
临走前,玉照雪再度提点道。
“嗯!”
凌鸢乖顺点头,像极了眼巴巴等候父母外出归来的小孩,却又不失担忧:
“时局将乱,玉师兄也应照看好自己。”
“放心。”
玉照雪微微一笑,抬手伸向凌鸢,几经犹豫后却也只是轻轻摸了摸凌鸢齐整黑亮的发髻,轻声嘱咐道:
“等我回来。”
语毕,玉照雪的身形如霜雪般消散。
剑洞寂静,潺潺流水之外依稀可听到松柏拂风声。
凌鸢又在原地静站了几刻,确认玉照雪的气息完全消失后,再度展开了阵法图,用隐青剑一笔一画地刻出了熟悉的缩地阵,又以聚灵草代替灵核,至于最后的注灵环节,凌鸢顿了顿用剑划破了手腕,任由鲜血缓缓淌入复杂的阵纹。
先前的确是抱了冲破金丹境再离开这里的想法,但从今早流云宗弟子的喧闹集合和玉照雪近来愈加深重的眼下疲色来看,恐怕是等不及了。
——时局不是将乱,是已经乱了。
必须赶快去四方城。
即便不能阻止正邪大战,在此乱局以自己的身份保住尹轻玉、尉迟悔几位低阶同门好友也是可以的。
丹田虽然被封,但血液中的灵力犹存。
凌鸢心起动念,反复回忆着那张许久未见之人的假面和身影。
果然,在鲜血盈满阵法图的一瞬间,腥红艳绝的缩地阵开始飞速旋转。
不待任何犹豫,凌鸢径直跳了进去。
天旋地转,四景更替。
凌鸢一个趔趄就从古朴的剑洞摔到了辉煌的金殿上,来不及适应周边环境,凌鸢转头四顾,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黑影从殿侧的柱子一闪而过。
是他!
凌鸢连忙起身去追。
身后就有人将凌鸢拉住,惊喜道:
“林鸢鸢!你回来了!”
凌鸢一愣,回头,发现拉住自己的正是姬云辞,而那殿侧的黑影却再无踪影可循。
“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有什么奇怪的人从殿后走过?”
凌鸢迟疑地开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处之地竟然是丹灵阁的大殿。
“没有啊。”
姬云辞简单地环顾周围,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随后更是把重点放到了凌鸢尚在流血的手腕上:
“谁把你伤成这样?”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所以凌鸢选择不说。
姬云辞倒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只是凌鸢丹田被封,无法为自己治疗,任由伤口这样淌血也不是一回事,于是姬云辞翻翻找找取出了纱布和灵药。
竟然是养尊处优的姬少主亲自来给自己包扎。
凌鸢对此感到震惊。
“近来一个月,魔族有意在各地制造动乱,我父亲也结束了闭关,故而丹灵阁也解除原本的结界禁制,将人力物力都投入到城巡防卫和宗门大比去了。”
姬云辞如此解释。
凌鸢点点头,这才明白了自己能一个缩地阵直接传进丹灵阁的缘由。
只是看着空旷的金殿,凌鸢不由得对当前丹灵阁运营状况感到担忧。
失去左右拥趸的姬云辞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颇为遗憾地感慨道:
“可惜,你来迟了,宗门大比的报名已在五天前结束了。”
倒也没事。
凌鸢无奈摊手,展示被封锁的丹田。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姬云辞更为惊讶了。
离别三年,林鸢鸢非但修为未涨,还被封了丹田,受着伤从殿前落下,想来她这一路也很不容易。
“问题不大。”
凌鸢想了想,言简意赅道:
“这是长辈对我的考验吧。”
? ?简单地说,玉照雪和凌鸢的关系其实就是令狐冲和岳灵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