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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听到这句话时,手上揉薄荷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垂着眼,把那片揉皱的薄荷叶子展平,搁在念念小小的掌心里,声音有点发闷:“那时候阳台小,就巴掌大一块地,种什么都种不好,只有薄荷争气,一茬一茬的冒。”

苏清媛蹲下来,就着念念的手低头嗅了嗅。

清列的凉意钻进鼻腔,像一根细细的线,一下子把她拽回了十几年前的夏天。

那个时候,她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头顶晾着湿漉漉的校服,水珠滴下来砸在作业本上。印出一小团模糊的墨迹。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她:“别趴这么近,眼睛要坏了。”

然后她妈妈又端着一杯泡了薄荷叶的凉白开,走过来,搁在她手边,杯壁上凝着一层密密的水珠。

“妈。”

苏清媛轻轻喊了一声。

苏母终于抬起头来,眼圈还红着,但嘴角是翘着的:“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赶紧看看屋里头什么样。”

中介姑娘机灵地接过话头,把钥匙串晃得叮当响:“来来来,我带你们看看格局,这房子最妙的是南北通透,二楼还有个露台。”

念念第一个跟上去,小短腿迈得飞快,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苏母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

她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苏清媛还蹲在原地,看着那一丛薄荷发呆。

傅斯年没走,他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等她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苏清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偏头对上他的眼睛,忽然说:“傅斯年,我想在这个院子里种点花。”

“种什么?”

“不知道。”

她想了想:“能开的久一点,别像薄荷似的,一碰就碎。”

傅斯年没接话,伸手把她头发上沾染的一片干叶子摘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行,回头问问房东,院里哪块地能翻?”

他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走了,步子不大不小,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苏清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迈过门槛,被屋子里的光线吞进去一小截,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

她很快跟了上去。

屋子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客厅朝南,上午的阳光从大窗户里扑进来,把木地板晒得暖融融的。

念念已经爬上了沙发,跪在坐垫上,把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鼻尖压的扁扁的:“妈妈!从这里能看到桂花树的顶。”

苏母正站在厨房门口,手指轻轻扣了扣灶台的大理石台面,又拉开上方的橱柜看了看,回头对苏清媛说道:“厨房够大,台面也宽敞,以后做面食不挤。”

中介姑娘在旁边笑着补充:“上一任房主是个退休的老太太,特别爱干净,这房子维护的可好了,她搬去跟儿子住了,临走还特意交代说桂花树别动,每年秋天要记得施肥。”

傅斯年没在客厅多待,他上了二楼,推开每扇门看了一遍,又走到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低头编辑着什么?

苏清媛上楼找他的时候,他正把手机揣回兜里。

“干嘛呢?”

“给房东发消息。”

他转过头来,脸上表情淡淡的:“问他桂花树施什么肥,秋天的时候,院子里能不能搭个架子种丝瓜?”

苏清媛听到这些话时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出来,走过去跟他并排站在露台上。

露台不大,摆得下一张小圆桌跟两把藤椅。

栏杆上爬着几根干枯的藤蔓,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留下的。

但到了春天,大概又能重新活过来。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巷子里的屋顶连绵起伏,灰瓦青砖,有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

“傅斯年。”

“嗯。”

“你连丝瓜都想好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里有一点极淡的笑:“念念早上说想吃姥姥做的丝瓜汤。”

苏清媛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傅斯年没躲,反而往她那边偏了偏,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念念的喊声:“妈妈,姥姥说中午要煮面吃,你下来帮忙摘葱。”

苏清媛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

她站在露台上,看着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梢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

她深呼吸了口气,然后偏头把下巴搁在傅斯年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傅斯年,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来了,对吧?”

傅斯年没有转头,手却从兜里抽出来,覆上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温热:“嗯。”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合同签了不久,够咱们休息了。”

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时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热。

她没再说话,就这样靠着他站了一会儿。

听着楼下念念传来的催促声跟苏母不紧不慢的回应声,她反手握住傅斯年的手指往楼梯口走:“走吧,下去帮忙摘葱。”

傅斯年由着她拉着,脚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下楼的时候,苏清媛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念念蹲在客厅茶几旁边,拿蜡笔在之前那张画的空白处填东西。

苏清媛凑过去一看,歪歪扭扭的小楼旁边又多了一棵细细的树,树底下画了一小丛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是什么?”

“薄荷。”

念念头也不抬,小手握着笔很用力:“种在院子里的薄荷,姥姥摘了泡水给妈妈喝。”

苏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一把绿油油的小葱,她看了一眼念念的画,又看了一眼苏清媛,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傅斯年已经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挽起衬衫袖子,走到厨房门口:“妈,葱要洗吗?”

苏母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把葱递给他:“洗吧,洗好了切断。”

他接过葱,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