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方向?”
苏清媛抬头,看着傅斯年:“记忆,我的记忆,她说真相在我的记忆里,说明我失去的那些记忆里藏着LJ最怕的东西,他要对付我,不是因为我手里有证据,是因为我记得。”
傅斯年的瞳孔微微锁紧,苏清媛把那张纸小心的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我要恢复记忆。”
傅斯年却沉默了,他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恐惧。
苏清媛看着他,很快就开口道:“你是怕我想起来之后,会恨你?”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移开目光,看着远处,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你想起来之后,会再次离开。”
苏清媛看着他,心底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着他,三年来的空白,一直都是个记忆的缺失,可他站在这里,在她父亲的墓碑前,对她说,我怕你离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在了苏建国的墓碑前,风吹的松柏呜呜作响。
苏清媛看着远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傅斯年,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傅斯年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从公墓回来的路上,苏清媛靠在了车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微信上发来的消息LJ。
“墓去了,纸条找到了,你还真的是听话,一步步走着我铺着的路。”
苏清媛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指尖冰冷,猛地坐直了身体。
傅斯年从副驾座上回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立刻伸手拿过了她的手机。
他看完那行字,下颚瞬间绷紧了。
苏清媛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知道,他知道我们去公墓,知道我们找到了那张纸条,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傅斯年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还给她,转身朝着阿城道:“开快点,回别墅。”
车子提速,苏清媛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的拇指悬在了输入框上方,想打什么字,又觉得每一个字都是没必要的。
对方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提醒你,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张纸条,只说了真相在你的记忆里,没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苏清媛咬着唇,终于打了几个字:“什么事?”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你的记忆不是意外丢失的,是有人用了药物跟创伤刺激,强行抹掉的,也就是说,就算是你想记,也不一定会记得起来。”
苏清媛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傅斯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的反应,低声说了一句:“他说了什么?”
苏清媛把手机递给了他,傅斯年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彦的号码:“查一下三年前苏清媛住院期间的所有用药记录,包括医生开的跟没开的,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动过她的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苏清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别回了,他在钓鱼,想要让你情绪失控。”
苏清媛点点头,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眼底的恐惧已经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车子开进了别墅大门的时候,苏清媛透过车窗看到了念念一直都在客厅的落地窗户前站着。
车子开进来时,他立刻从窗前跑开,消息几秒,然后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他从屋内跑了出来。
“妈妈,妈妈回来了!”
苏清媛推开车门,蹲下来,把冲过来的念念接进了怀里,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口水蹭了她一脸,然后扭头看到了傅斯年从另外一边下车,又伸手:“爸爸也亲。”
傅斯年走了过来,弯腰,在念念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念念满意的笑了,搂着苏清媛的脖子不肯撒手。
苏清媛抱着念念站了起来,朝着屋内走。
经过陆斯年身边的时候,她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进了屋,念念被张姐带着去洗手吃点心,苏清媛站在玄关换鞋,傅斯年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你还好吗?”
苏清媛直起身,转身看着他。
客厅的光线很亮,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的清清楚楚。
她实话实说:“不好,但是能撑住。”
傅斯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也是。”
他开口说着,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苏清媛率先挪开目光,转身走向客厅,傅斯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念念从餐厅跑出来,嘴巴里还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妈妈来看,念念画了新画!”
苏清媛走了过去,蹲下来看念念举着的画纸。
画上画了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站在一个灰色的大石头前面,石头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念念不会写字,是照着什么东西画的符号。
苏清媛指着那块灰色的大石头道:“这是什么呀?”
念念兴奋道:“这是爸爸带着念念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大石头,上面都写着字,爸爸说那是石头在说话。”
苏清媛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念念画的是墓地,傅斯年带着念念去过南山公墓,去看过苏建国的墓。
她抬头,看向了几步开外的傅斯年,他表情不自在,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他声音有些干:“去年清明,我带念念去过一次,她太小了,可能记混了。”
苏清媛看着那副画,歪歪扭扭的符号,三个手牵手的小人,念念把外公的墓化成了一个在说话的人。
在孩子的世界里,墓碑不是死亡,而是石头在说话。
苏清媛不知道怎么的,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