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闭着眼睛背对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别扭是源自哪里，刚刚的举动完全就是下意识地，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疑惑。
君遇看着她方才的举动，仿佛一瞬间梦回了之前两人相处的日子。
望着她卷在床上的脊背，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温和下来，被她的一举一动可爱得笑出了声。
楚鸢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后背僵硬了一瞬，脸颊发红开始装死。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却没有打算戳穿她。
本来今日就一直在为边关的事情而发愁，直到看到她时，这种阴霾瞬间瓦解，周身也渐渐放松下来。
君遇坐在龙榻上一直没有睡，等她睡去才缓缓走到矮榻旁蹲了下来。
她似乎是梦魇了，睡着了眉头依旧皱着，嘴中发出低低的呓语。
君遇叹了口气，替她抚平了眉角。
矮榻旁的一角设有一个精致小巧的青铜镂空熏香炉，烟气一缕一缕往上升着。
他低头用银箸把里面的香丸替换了一个新的后，才轻声地把盖子盖上。
这颗香丸里加了安神的迷药，可以让她睡得更加好受一些。
弄好一切后，他才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就出去了。
入夜。
楚鸢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听到人熟悉的说话声。
可奈何她奋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异常沉重，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眼睛。
院中。
君遇坐在亭子中无所事事地喝着茶，紫兰跪在地上。
“陛下，娘娘已经知道了那道门，是属下的失误，还请陛下降罪。”
紫兰早就已经不是当时的宫女，她是陛下身边的暗卫，潜伏在楚鸢的身边一直为陛下汇报着她的行踪。
而那道门，就是她汇报的方便之处。
她被罚下跪赐死，都只是陛下的一次试探，她感到奇怪，但她不会问老大这样做的原因。
楚鸢被罚下跪那一日，就是她过来汇报着楚鸢的奇怪之处。
恶毒了几个月的楚鸢又凭空换了一个性子，而这次却更加温顺些，比之前好了太多。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有时会是一两个月变一次性子，有时会是三四个月。
她待在楚鸢身边就是为了保护她，这件事需要保密，多说无益。
只有待在她身边的人，才能察觉到她的不同，宫中传言的是她残害大臣性命，一直如此恶毒，而大臣们以为，她是暴君的刽子手，替他杀人。
众人想法各有不同，但大臣们的猜测才更加贴合实际，毕竟一个弱女子杀害大臣谁都不会相信，百姓也认为是这样。
君遇把手中的瓷杯放到了桌上，发出一阵青瓷碰撞的声音，似乎透着一股浓重的气氛，让人心生颤意。
“你起来吧。”
声音惊醒了紫兰，她抬头。
君遇眼神不知望向了何方，声音显得有些空洞，“迟早都会知道，早一日晚一日又何妨。”
紫兰站了起来，声音担忧道：“那娘娘若是知道我不是她该怎么办？”
方才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听到“娘娘”两个字而产生松动。
他低着头笑了声，似乎并不担忧，“没关系，等到那时再说吧，她应该会理解的。”
翌日清晨。
楚鸢一晚上本就没有睡好觉，早上君遇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奈何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脸上又有了两个黑眼圈。
她挠着头想着昨晚上的事情。
前面的时候她做了个噩梦，后面又做了一个梦中梦，梦中还听到了紫兰的声音，还有陛下……
她有些想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觉得这仿佛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她怎么会梦到君遇？还是……
她当即想到什么。
这不是梦境！
楚鸢抬眼扫了周围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正想要披上外袍时，外面的敲门声应声响起。
“娘娘，您醒了吗？奴婢就先进来了。”
是紫兰的声音。
楚鸢又连忙躺了下来，装成刚睡醒的样子，眼神懵懂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紫兰面带笑意上前：“娘娘，您刚醒吗？现在要用膳吗？”
她眼神探究地落在她的身上，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兰低声回答：“陛下遣我来的。”
陛下？
难道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她想了想，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问：“我昨天晚上听到了你的声音，你与陛下是背着我在做什么？”
紫兰被她的话一惊，指尖颤了一下，差点要跪下来，“娘娘放心，我与陛下什么都没有做…”
话说到一半，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话里的不妥，及时止住。
楚鸢幽幽道：“那你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
她略显严肃，拧着眉声音都大了些：“你们昨天晚上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
她知道这件事楚鸢迟早会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来的这么快。
晚上还在和老大解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宫女们行礼的声音。
楚鸢看了跪着的她一眼，命令道：“等一下不许说话！”
君遇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楚鸢一脸严肃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有些不明所以。
她见到他缓缓笑了一声，“陛下，你来的正好。”
说罢后她停顿了下，眼神注视着他许久，迟迟没有开口。
空气中似乎透着一股凝滞的感觉，君遇说不出这种气氛，但莫名的有些心慌。
旋即楚鸢望着他幽幽道：“陛下，这个宫女跟在嫔妾身边很久了。但嫔妾恰在今日发现，她是端贵妃的人，背叛了我。”
声音异常坚定。
她说这话的同时，眼神也在观察着他。
只见君遇眼神慌乱，连忙奔上前紧抓住她的手。
楚鸢吓得急忙往后退。
他眼神关切地看着她，担忧道：“你有事吗？她有没有伤到你？”
楚鸢：“？”
不对不对，这反应不对！
她又继续开始试探他道：“那陛下觉得这种背叛的人该怎么处置，杀掉吗？”
轻飘飘的三个字，楚鸢赌他不会拿对他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开玩笑。
而君遇的身体在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突然顿住了。
她赌对了。
虽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或许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而报复折磨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其实都不过是他的伪装而已，所以……他还是那个暴君。
君遇站了起来，出去了一趟，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鎏金御剑。
楚鸢看着他手执长剑过来，不免有些惊慌。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那自己这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能是太久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他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楚鸢害怕地用手臂遮挡住了眼睛，“不要过来……”
君遇挑了挑眉，笑着把剑递给了她，轻柔地哄着：
“阿鸢不要害怕，你若是觉得她该死，那就直接杀了吧。”
几个字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楚鸢听到这话把手臂放了下来，眼里的惊慌渐渐归于平静。
她看着身前的那柄锋利的剑，犹豫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这把剑是真的。
她疑惑的抬起头，只好再确认一遍。
“你真要我杀她？”
君遇点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阿鸢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楚鸢眸中还是有些怀疑，甚至有些搞不明白。
她垂眸思索着。
难道这就是暴君吗，不顾别人的性命，即便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他都会无动于衷。
这些人的生命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而自己也是他逗弄的宠物，直到有一天她的反抗。
她下定决心，“既然如此，你帮我动手。”随后她还解释了一句，“我怕脏。”
眼前的人看着她乖乖点头，“都听阿鸢的。”
他信了她的话，把剑拿得离她更远了些，动作干脆利落，下一秒就要往紫兰身前砍去。
楚鸢瞳孔收缩，急忙把胳膊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