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握着那块石头,指腹来回摩挲着石面上的浅浅纹路,忽然抬头,认真的说:“妈,等你下次上山,我也想去。”
顾夏婉放下粥碗,拿着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山上风大,晚上冷得很,你一晚上要踢三回被子,去了谁给你盖?”
“我自己盖!”
小安把石头揣进兜里,挺了挺胸脯:“我都是个大孩子了!”
霍祁濂在旁边没说话,他把碟子里的黄瓜片往小安那边推了推。
顾夏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接小安的话茬,只说了句:“先把饭吃完。”
午后日头偏西,小安蹲在水缸旁边,把那块紫色石头放在台面上,拿小水瓢舀了水,一点点往上浇。
刘红英端着一簸箕花生从隔壁过来,靠在远门框上剥壳,看着小安那副认真劲儿,对着屋里笑道:“夏婉,你家小安这石头怕是要供起来了。”
顾夏婉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韭菜,头也没抬:“供着吧,反正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刘红英剥了一颗花生米递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你这一趟出去了好几天,小安天天问我,我妈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快被问秃噜皮了。”
顾夏婉笑了一声没接话,低头把择好的韭菜拢成一束,拿草绳扎了。
霍祁濂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那把豁了口子的铁皮水壶,给黄瓜藤浇水。
小安玩够了石头,又把它小心的放回裤兜里,跑去帮霍祁濂扶着竹竿。
晚饭是韭菜炒鸡蛋,霍祁濂炒的,鸡蛋黄澄澄的,韭菜碧绿,码在粗瓷盘子里,冒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小安吃了两碗粥,又掰了半个馒头夹鸡蛋吃,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囤食的松鼠。
顾夏婉吃的慢,一边嚼一边拿着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黄瓜藤已经爬到竹竿最顶上,开始往旁边搭的麻绳上缠了。
霍祁濂收碗的时候路过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顾夏婉把碗递给他:“就是觉得家里真好。”
霍祁濂接过碗的手顿了一下,转身进了灶房,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他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夜里,小安躺在床上,顾夏婉给他掖了掖背角落的时候,听到他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声:“紫色石头,跟我睡。”
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吹了灯出去。
院子里霍祁濂陈坐在竹椅上,月亮升起来,把黄瓜藤的影子投在地上,顾夏婉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又从裤兜里摸出那块石头的另一块碎角。
是她采样的时候,多敲下来的一小片,一直揣在身上,没拿出来过。
她把那片碎角递给了霍祁濂,借着月光,能看到断面处那一层细腻的,隐隐泛着丝绢光泽的矿物纹理。
“里面含了微量的锰,所以才呈紫红色,这一代之前从来没出过这个。”
霍祁濂接过那片碎角,就着月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动了动:“给小娜留一块?”
“留了。”
顾夏婉把碎角收起来,握在手心里:“大的那块给他玩,这块给我留着,等队里出来报告,我在跟他说正经的。“
霍祁濂仰着头看着月亮,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你走了那几天,他其实也很想你。“
顾夏婉握着石头的手紧了紧。
霍祁濂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笑了起来:“咱们要不要考虑,给小安安排个弟弟或者妹妹?”
顾夏婉脸一红,听到这里,她扭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霍祁濂嘴角那点弧度在月光底下没藏住,随即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问问。”
顾夏婉把碎角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拿膝盖顶了一下竹椅腿,竹椅晃了晃,霍祁濂伸手扶住,听到她丢下一句:“问也没用,你先去把碗洗了。”
霍祁濂坐在椅子上没动,听到屋里窸窸窣窣铺被子的声音响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
他起身去灶房里拧开水龙头。
第二天早上,顾夏婉醒得早。
天刚蒙蒙亮,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屋里小安均匀的呼吸声时,她起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霍祁濂已经把粥熬上了,他蹲在灶堂前面拨火,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案板上有腌萝卜,昨晚泡的。”
顾夏婉走了过去,揭开初瓷碗上扣着的碟子,里面是切成细条的萝卜,腌了一夜,边角微微卷起来,泛着淡淡的酱色。
她捏了一条放进嘴里,脆生生,咸淡刚好。
“手艺见长。”
她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霍祁濂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侧脸:“小安还没醒。”
顾夏婉又捏了一根萝卜条:“让他睡,好不容易放个周末。”
院子里静悄悄的,顾夏婉端了粥坐在门槛上喝,看见那些藤蔓在晨光里一寸一寸的亮起来。
小安是被粥的香味馋醒的,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再看见顾夏婉坐在门槛上,他走到顾夏婉身边蹲下,半梦半醒道:“妈,今天去那里?”
“那里也不去。”
顾夏婉拨了拨他翘起来的头发:“在家里呆着。”
小安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又不动了。
顾夏婉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霍祁濂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小安的粥碗,看见这副光景,他把粥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声音压低了说:“先让他清醒清醒。”
顾夏婉冲他摆摆手,没把小安推开。
太阳升高了,院子里晾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顾夏婉看着小安举着那块紫色石头看着,很快就走到了他旁边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片碎角,放在他掌心里。
“你看看这个。”
小安愣了一下,把碎角落举起来,跟大石头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
碎角比大石头小了一圈,颜色稍微浅一点,但断面处那一层丝绢一样的光泽比大石头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