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夜一睁开眼，就瞧见秦念正在聚精会神地掐诀。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她垂眸看了他一眼，劝慰道：“忍一忍，别动。”
声音轻柔。
君玄夜没做声，可他看到秦念的脸色逐渐发白，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怎的如此没用？
若他没有中咒，阿念又怎会去大凉上京救君楚天。
要知道，那日她灵力几乎耗尽，身上的伤口怎么都止不住血。
他眼圈微微发红，心里生出一股冲动，想让她别再继续了，别耗费灵力了。
可紧随而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君玄夜痛苦不堪，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坠入了黑暗。
他挣扎想醒过来，耳边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呵呵，君玄夜，阿念对你可真是好啊……她总是这样，待人真诚……人家对她好一份，她就对人家好十分……”
“以前，她也这样对我……”
“君玄夜，你睡着吧，永远都别醒过来。”
“你这身体很好，我要了……”
君玄夜惊恐万分，怒喊着：“你是谁！？休想！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这可由不得你。”那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消散，君玄夜就彻底坠入黑暗，没了意识。
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芯子已经变了。
月衡如愿以偿，占据了君玄夜的身体。
只是他付出的代价也不低。
他的魔魂要消除魔气，藏匿在君楚天的身体里，这期间要受很大的苦楚。
而且他还要担上风险。
若秦念没法把君楚天救回去，那他是真的完了。
幸好她成功了，他也成功了。
君玄夜这具身体可真好啊，身怀紫气，能够滋养他那虚弱不堪的灵魂，而且因为紫气萦绕，以秦念现在的本事，可看不出君玄夜已然换芯了。
他起了身，活动了一下，适应着这具身体。
不过脸上还戴着面具，这让月衡感觉不舒服。
他摘下面具，这才走到条案前，对镜自照。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矜贵的脸。
剑眉星目，鼻若胆悬，脸型如刀削一般，添了几分冷漠。
其实月衡活了好多个年头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竟比魔君毫不逊色。
“但怎么越看越眼熟……”月衡皱皱眉，发出疑问。
也在此时，有人推门而进。
月衡赶紧正襟危坐，回头看去，不是秦念又是谁。
她面容仍是有点青白，只是精气神不差，看见月衡坐在镜子前，欣喜的眨了眨眼，她揶揄道：“你可真是爱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她尊重君玄夜，所以在解开他冰骨咒之后，没敢动他脸上的面具。
毕竟恢复了容貌，还是由他本人来摘下比较好。
可秦念怎么都没想到，摘下面具的并不是君玄夜本人。
月衡许久没见秦念对自己和颜悦色，不由得一时看晃神。
秦念走上前，朝着他摆摆手：“你这怎么了？”
月衡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笑着道：“许久不见你，觉得你又好看了许多。”
秦念觉得他怪怪的，不是前两日才见过么？
再有，君玄夜觉得他们只是定亲，尚未成亲，对她可是发乎情止乎礼。
而且君玄夜今日看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这让秦念有些不舒服。
她不露痕迹抽回手，道：“我给你把把脉？”
月衡有些抗拒，他怕自己这点伎俩会被她看穿。
可她的眼神接着便有些探究疑惑，月衡只能把心一横伸出手：“好。”
他只能祈祷她不会看出端倪。
果然，秦念不是单纯给他把脉，更是用灵力在他体内走了一遍，好确定这具身体的五脏六腑还有没有问题。
月衡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心跳。
所幸，秦念总算撤回手，笑着说：“没事了，你的冰骨咒彻底解开了。”
月衡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阿念，多谢你。遇见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最幸福的事情。”
秦念打了个寒颤。
也是奇怪，明明是同样的声音，怎么解咒之后的君玄夜说话黏黏糊糊的？
她抿了抿嘴唇，道：“你……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肉麻话，听着挺奇怪的。”
“……”月衡顿了顿，“那我们成亲吧。”
“哦。啊？！”秦念先是点头，而后满脸惊恐，“怎么忽然就要成亲了？”
月衡面色不变：“我们定亲好一段时间了，我现在好了，就该准备成亲了。”
他眨眨眼，眼尾迅速泛红：“阿念，你是觉得我的容貌并不如你的预期，所以你才不想成亲？”
秦念忙摇头：“不是，你比我想象中要好看得多。”
这是真话。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月衡心里是不悦的。
因为他明白，秦念喜欢的是君玄夜这张皮囊，他并不是君玄夜。
不过无所谓，谁叫他如今就在君玄夜的身体里呢。
四舍五入，阿念就是喜欢他。
月衡再次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那就成亲吧，好吗？”
秦念道：“可魔族三将想要我的性命，你与我成亲，肯定会牵连到你的。”
她知道自己的神魂关系重大之后，就有些犹豫了。
她可以与君玄夜保持着这种关系，可一旦成婚，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月衡正色道：“我不在意。你也曾为我豁出性命，我也愿与你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秦念的心微微一动。
当日君玄夜的确是说过只要他好了，他们就成亲这种话。
她失去了师兄师姐他们，她心底里是不愿失去君玄夜的。
听见这话，她终于扬起一笑，重重地点头：“好，那我们成婚吧。”
月衡舒心笑起来，只觉得自己前几日受的苦楚都是值得的。
他摸了摸秦念的头，目光柔和：“阿念，你真乖。”
他摸头的动作极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不多不少。
秦念本是不在意，可再听见后头那一句话，心里悚然一惊。
她尽量面色不改，紧紧盯着眼前人。
千年之前，她那个师尊也爱这样一边摸她的头，一边说这句话。
月衡还浑然不知自己暴露了，见秦念紧紧看着自己，心里还有几分高兴：“阿念，看来你是很满意我这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