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丫鬟看了看杨夫人，见主母点头了，她才慢声说道：“咱们府里确实是有一个跛了脚，毁了容的小厮，他在马厩里干活，是老爷……老爷几年前见他可怜，把他带回来的。”
那也就是说，秦念算得没错。
那喂马小厮就是杨公子。
罗青青一边心疼可怜杨公子的遭遇，一边有些惊奇：“果然是父子连心，若不是杨大人好心把人带回去，还不知道杨公子在外头受多少苦呢。”
贴身丫鬟嘴唇抿了抿，到底是没接着往下说。
杨夫人的情绪已稍稍稳定，她道：“秦姑娘，不知可否请你随我走一趟呢？”
她亲儿毁了容，连她这个做母亲都认不出来，贸然说他是自己儿子，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但如果从秦念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秦念那清渺道长的名号早就在京中传开了，她的话，肯定不会遭人质疑。
秦念点头：“行。”
杨夫人松了口气：“多谢。”
也不知道是她心疼儿子的遭遇，还是有别的心事，她的眉头一直紧蹙。
这是杨家的家事，罗青青自然不好跟着去看热闹，她便先行回府。
秦念回青莲阁收拾了一下，便随着杨夫人前去杨府。
正巧，她们刚下马车，就看见杨大人下朝回府。
“老爷，你回来得正好。”杨夫人神色淡然疏离，“我有了凯儿的消息。”
杨大人皱皱眉头，道：“夫人，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门认亲，又或者给假消息，你别再被他们骗了，免得再浪费钱财。”
杨夫人说道：“此次我请秦姑娘卜卦，老爷知道，秦姑娘就是清渺道长，她的卦象很灵验的。”
杨大人昨日也在林家寿宴，自然知道秦念的厉害。
他微微变了脸色，道：“你真是胡闹，秦姑娘昨日才刚替夜王挡了天雷，你怎么能去叨扰秦姑娘呢？你也不怕夜王迁怒……”
这会，秦念从马车里下来。
她一身青色衣衫，发髻只斜插着一支玉簪，她扬起嘴角：“多谢杨大人关心，我没事呢。”
杨大人面色一僵，尴尬一笑：“哎哟，秦姑娘，原来我家夫人把你请过来了？快快快，里边请。”
看着杨大人殷勤的模样，杨夫人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或许，或许是她小人之心了。
秦念来到杨府，可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杨老夫人带着其他几房的人都过来了，偌大的正堂，瞬间挤满了人。
看见秦念，她老人家险些要跪下了。
“秦姑娘，没想到我家儿媳真能把你请过来……”
“不知道秦姑娘可否为老身那宝贝孙子卜算一卦，瞧瞧他是否康健，人在何处？”
秦念一手扶着杨老夫人，让她坐下，就说：“在秦府的时候，我已用杨夫人和杨公子的生辰八字掐算过了。”
“真的？那结果如何？”杨老夫人连忙追问。
秦念如实说道：“你家孙儿就在杨府，只不过他现在跛了脚，毁了容，你们都认不出他来。”
众人愣了愣，而后议论声四起。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人叫铁蛋，是在马厩里干活的小厮。
有几个小辈说他如今相貌丑陋，走路一瘸一拐的，连嗓子也坏了，说话尤为难听，不怎么相信这就是杨家的嫡孙。
杨老夫人更是面如菜色，险些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她问道：“秦姑娘，这……这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算错了？”
秦念道：“我只是依卦直说。”
杨老夫人简直是不能接受。
她是想找回孙儿，可她曾经远远见过那个铁蛋一回，当晚她就吓得做了一场噩梦。
若孙儿平庸些就罢了，杨家还是能养着他，给他安排一门好亲事的。
可如果真是铁蛋……
那传出去不就遭人笑话吗？
她本是满心期待，这会是连见都不想见了。
杨老夫人把心一横，当即就让心腹嬷嬷去取一千两白银过来。
而后，她赔笑着说道：“秦姑娘，多谢你今日为杨家算了这一卦，这是卦金，你收下之后，就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对外不要说一个字。”
秦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老夫人是不打算认这个孙子了。
果然，就算是血缘关系，也不见得能得到温暖亲情。
“秦姑娘，且慢。”杨夫人忽然开口说话，“婆母，是我请秦姑娘过来的，卦金理应由我给。”
她转身，对秦念说道：“秦姑娘，凯儿如今面目全非，到时候认亲宴上，还请你再过来一趟，在族老们和宾客面前证明凯儿的身份。”
秦念挑挑眉，不由得一笑：“好。”
然而杨老夫人却是大怒：“你脑子坏掉了？！他这副模样，怎么能办认亲宴？你这是要把我杨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杨夫人冷声道：“凯儿是杨家的嫡孙，既然他回家了，那必定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认亲宴，这有何问题？”
“他上不得台面！”杨老夫人骂道。
杨夫人冷笑一声：“上不上得台面，那都是杨家的嫡孙，婆母不想认我儿子，那我把事情告到顺天府，让大家伙都来评评理！”
杨老夫人气急败坏，坐在太师椅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杨夫人性子倔，娘家也有些势力，杨老夫人不敢把人得罪狠了，就看向杨大人。
“你倒是说句话！”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大人身上。
杨大人眸光晦暗，直直地盯着自家夫人：“夫人，还是按母亲的主意办吧。”
尽管杨夫人预料到了，可脸色还是不由得白了白。
她攥紧拳头，道：“老爷，凯儿是你带回来的，他是你的亲骨肉，你这个做爹的真的忍心不认他吗？”
杨大人眉头紧锁，“咱们可以安排几个人伺候他，但认亲宴还是别办了。”
“老爷也认为凯儿如今这副模样，不配做你的儿子？”杨夫人咄咄逼人，“可他是我们的儿子，杨家大房的嫡子，他一定要认祖归宗，名正言顺的继承财产！”
杨大人没想到她竟如此蛮横，半步都不肯退让。
他气得拂袖。
“好啊，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吧？”
“来人，把铁蛋带过来！今日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滴血认亲！”
“你想让这个野种上杨家的族谱，继承杨家的财产？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