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豫柔开始上班的第三天,蔡董抵达了广州。
不是为了谈业务。而是特意来见夏无极的。
两个人约在一间茶社。
靠窗的位置,一壶老班章。
夏无极到的时候,蔡董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高贵优雅,气场十足。
夏无极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蔡董,久仰。”
蔡董看着他。“夏总,久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寒暄太多。
夏无极先开口。“蔡董来找我,是因为秦豫柔和向风吧?”
蔡董微微点头。
夏无极继续说道。“向风的事,我在找。阿曼那边我有朋友,边境也托了人。但那边还在打仗,消息传不出来。”
蔡董点点头。
“迪拜这边,我也在找。使馆的人打过招呼了,有消息会通知我。”
夏无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蔡董看着他。“我想知道,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夏无极放下茶杯。“找到为止。”
“万一找不到呢?”
夏无极沉默了一下。“没有万一。”
蔡董笑了。那笑容很淡。“你这个人,倒是执着。”
“他不是我儿子,但跟我儿子差不多。”夏无极看着窗外,“他为了她,一个人开车进战区。这种人,值得找。”
蔡董没说话。她也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有两个老人坐在这里,商量着怎么找两个年轻人。
“我查过了。”蔡董忽然开口,“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那里有诊所,有人见过他。”
夏无极转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有人看见他在诊所门口,好像在找什么人。”
夏无极皱眉。“找什么人?”
“不知道。也可能是受伤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夏无极站起来。“我去一趟。”
蔡董看着他。“你一个人?”
“我有朋友在那边。”
“我跟你一起。”
夏无极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蔡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秦豫柔对我来说,是恩人的女儿,况且她现在是我的人,她叫我一声蔡董,我便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夏无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这个人,嘴硬。”
蔡董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茶馆门口,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很大,蔡董的外套被吹起来。夏无极看了她一眼。
“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
夏无极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蔡董没接。
“不用。”
“拿着。冻坏了,谁帮我找人?”
蔡董看了他一眼,接过围巾,围上。“谢了。”
夏无极转身走了。蔡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动,直到他的车消失在路口。
——
秦豫柔不知道这些。
她每天上班,开会,看报表。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她开始习惯一个人。但习惯不代表不难过。
那天晚上,胡可可来陪她。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看。
“蔡董去阿曼了。”胡可可忽然说。
秦豫柔转头。“什么?”
“今天走的。跟夏无极一起。”
秦豫柔愣住了。“他们……去找向风?”
胡可可点点头。“蔡董没告诉你?”
秦豫柔摇头。
“你怎么知道的啊?”秦豫柔不解,胡可可和蔡董此前并没有接触过。
“亲爱的,你忘了?你入职蔡董公司的时候,紧急联系人填的我。”
“没忘。那又如何?”
“所以蔡董的秘书给我打了电话,嘱咐我照顾好你。”
秦豫柔看着胡可可,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觉得自己应该感激、感动,感受到满满的爱。然而,事实是,她心像被冰封住了,激动不起来。自从失去了向风的消息,她也失去了表情。
她拿起手机,想给蔡董打电话,又放下了。
“她怕你担心。”胡可可说,“她说,你好好上班,找人的事交给她。”
“哦。”秦豫柔冰封的心突然有了一丝松动,眼泪终于涌了上来。
胡可可一把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肩膀。“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
阿曼,边境小镇。
夏无极和蔡董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无极的朋友在机场接他们,开车送到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没什么人。
夏无极问朋友:“诊所怎么走?”
朋友指了指前面。“拐弯就是。但医生下班了,明天才能去。”
蔡董说:“现在去。”
朋友看了夏无极一眼。夏无极点点头。
三个人走到诊所门口,门关着。蔡董敲门。没人应。又敲。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说了几句阿拉伯语。夏无极的朋友翻译。“他问什么事。”
蔡董说:“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国年轻人。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头发有点长。”
朋友翻译了。医生想了想,说了一串话。朋友翻译:“他说见过。几天前,有个中国年轻人来过这里。他帮忙抬伤员,后来又走了。”
蔡董问:“去哪了?”
医生指了指东边。朋友翻译:“那边。往边境的方向。”
夏无极和蔡董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站在诊所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夏无极看着东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往边境走了。”夏无极说,“可能想回去。”
蔡董没说话。
“但那边还在打仗。他一个人……”
“他不会有事。”蔡董打断他。
夏无极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回去。”蔡董的声音很平,“那边有人在等他。”
夏无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比我有信心。”
蔡董没看他。“不是信心。是了解。”
她顿了顿。
“他为了她,命都不要了。不会那么轻易死。”
——
第二天,夏无极和蔡董分头行动。夏无极去边境找,蔡董留在镇上打听。晚上碰头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
蔡董先开口。“没找到。”
夏无极点点头。“我也没找到。”
两个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蔡董端着水杯,没喝。夏无极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继续找。”他说。
“嗯。”
“你那边的人,还能多派几个吗?”
“可以。”蔡董说,“你呢?”
“我也能。”
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蔡董忽然开口。
“夏总。”
“嗯?”
“你为什么帮他?”
夏无极想了想。“因为他像我。”
蔡董看着他。
“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一个人。她出国了,我没追。”他顿了顿,“后来她走了。我后悔了一辈子。”
蔡董没说话。
“向风比我强。他追了。”夏无极笑了,“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后悔。”
蔡董放下水杯。“她叫什么?”
夏无极愣了一下。“谁?”
“你喜欢的那个人。”
夏无极沉默了很久。“不记得了。”
蔡董看着他。他看窗外。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后来,秦豫柔问蔡董。“您为什么要去找他?”
?
蔡董想了想。“因为他值得。”
?
秦豫柔愣了一下。
?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开车进战区。这种人,不多见。”蔡董看着她,“你运气好。”
?
秦豫柔没说话。蔡董笑了。
?
“而且,你也在等。等的人,不能让她白等。”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等了一辈子。有些人,找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