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聿沾着油污的手套还攥握着翻着冷光的维修工具，他眼眸紧锁着出现在面前的路烟。
少年修韧挺拔的身背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甚至是几近屏住了呼吸。
路烟此时尚且不知道少年埋藏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心思。
她就只是觉得，顾沉聿还真是……不管是读书时期，还是跟她联姻以后，都是一成不变的冰山脸。
唯一不同的是，少年时期的顾沉聿看上去明显青涩很多。
不像婚后那样沉稳，半点表情波澜都看不到。
譬如此时此刻，路烟就看到顾沉聿虽然绷紧着薄唇，但耳廓那里明显微微泛红。
平时路烟也只有在床上跟顾沉聿同房的时候才会看到他耳朵变红的情况。
路烟挑了挑眉梢，主动上前半步。
没曾想顾沉聿见她靠近，呼吸一沉，又绷着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路烟却能明显感觉得到顾沉聿身上的气息变化。
她直勾勾盯着他。
终于开口。
“我车坏了，你这里能修吗？”
顾沉聿回避她的视线，一边卸下手上脏兮兮的手套，言简意赅地低冷说：“能修。”
路烟唇瓣微弯，“这么厉害，你都没看我车哪里坏了。”
顾沉聿没接她的话茬，只是问：“车在哪里？”
路烟指了指街对面那辆银白色的跑车，“在那。”
顾沉聿循着她视线所指看过去，略一点头。
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声，径直走向街对面。
路烟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她跟在顾沉聿身后，看着他走近自己的跑车，环顾一圈，微微侧目问她，“哪里有问题？”
“唔，不知道啊，刚刚突然就发动不了了。”
顾沉聿：“方便打开车门让我看一眼吗？”
“当然。”
路烟抬指扫了一下跑车的虹膜权限识别，“嘀”地一声，车门打开。
路烟注意到，顾沉聿在进去检查时，特意把身上弄脏了的工装服外套脱下来。
还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把手仔细擦拭干净。
这才半俯身探头进去检查。
路烟把他这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忍不住说了句：
“没关系，你可以坐进去检查的。”
顾沉聿却仿若没听到她说的话，除了必要的筛查，他一下也没有多碰她的车。
而路烟不知不觉站到他身后，低头盯着车里认真检查的他。
满脑子想的却是在未来记忆里顾沉聿抱着死去的她沉默流泪的画面……
那时候的顾沉聿在想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抱着她哭。
怔然之间。
顾沉聿忽然从车里探头出来，“车并没有故障问题，你可以再上去试——”
顾沉聿冷淡说着话的同时转过身，却冷不丁和毫无预兆挨近站在他身后的路烟几近碰到一起。
顾沉聿呼吸猛地一沉，却退无可退。
路烟眨了眨眼，也跟着稍稍回神过来。
看着被她几乎半压在车门和她之间的顾沉聿，下巴尖微抬，循着他刚刚的目光往车里看了看：
“是嘛，可是刚刚明明就开不了，要不然你开一下给我看？”
顾沉聿微垂着黑沉的眼眸，绷冷着声线说：“可能会弄脏你的车。”
路烟抿了下唇，“我都说了没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捕捉到路烟话语里的不悦，顾沉聿终于遂意坐了上车。
与此同时，路烟也从另一边绕了上车，坐上副驾。
车门关上。
封闭私密的车内空间里，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很清晰。
路烟知道这是命定配偶的趋势本能，但此时此刻的顾沉聿显然并不知道这个。
她一转头就看到他搭在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很明显克制地绷着。
路烟看着他看似平静地发动了车，明知故问：“你很紧张？”
顾沉聿没吭声，专注把车开出来调试了一遍，岔开话题说：
“车确实没有问题，我再开回去吧。”
顾沉聿动作利落把车停靠回去，随即不等路烟再说什么，便立刻下了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想跟路烟独处。
眼看着他转身要走，路烟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
顾沉聿蓦地身形一顿，垂眸看到了抵近手臂的白皙指尖，哑冷着声问：
“还有什么事？”
路烟慢吞吞挪步来到他的面前，挑着眸看着他，“其实我知道车没坏，我是故意把你叫过来的。”
顾沉聿蓦地喉咙一沉：“什么意思？”
路烟抬手，指尖微微抵在他胸口：“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