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连这片林子也没放过,离她最近的时候,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甚至能听到皮鞋踩断枯枝的清脆声响。
搜查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安保人员才骂骂咧咧的撤离了后林。
司嫣然稍微松了一口气,却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她紧贴着老榕树粗糙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
四周很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
司嫣然开始觉察到了不对劲。
冷。
浑身都冷。
不是平日里那种因为温度降低的冷,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贴上来的那种冷。
这绝对不是初秋夜晚该有的温度。
这种冷,似乎冷进了骨头缝,又从骨头缝一直蔓延到了灵魂深处。
她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上下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发麻,发凉,一股透心的冷意迅速爬上手腕,顺着小臂往上爬。
寒意一点点的侵蚀她的身体,冷意漫过手肘和肩膀,沿着脊椎骨一路向下。
她整个人如坠寒潭,连呼出一口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白雾,久久不散。
饶是再迟钝,司嫣然这会儿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种温度变化,显然不是天气原因造成的。
这里有浓郁的阴气!
能引起这种温度变化的,只有阴气。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的扣紧粗糙的树皮里,试图站起来。
只是小腿的肌肉却在剧烈的颤抖着,根本不听使唤。
倒不是因为害怕,是阴气侵蚀导致的肌肉麻痹。
司嫣然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双手再度扣紧老树皮的缝隙里,粗糙的木刺扎破了她的指腹,渗出了鲜血。
她借着这点痛觉,硬撑着让自己没有软倒下去。
她抬起头。
视野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模糊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他们从林子里的阴影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像是从墨水里晕染开的污渍,层层叠叠的将她包围在了中间。
司嫣然:“!!!”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一时间竟只觉得头皮发麻。
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去!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阴魂!
这可真正应验了那一句,阴魂不散。
司嫣然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体内的天机与文曲双命格的灵光,已经趋于失控的边缘。
之前喝下去的那些营养液,沈妩曾帮她悄悄的在水里做了手脚,稀释掉了一大部分。
但是日积月累,药效仍有残余。
加强她今天又小抿了一口高浓度的营养液,这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双命格的天赋灵光在失去药效的压制后产生剧烈反弹,在她体外形成了一层极其不稳定的磁场。
这种磁场普通人肉眼看不见,但是对于游魂野鬼而言,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以说,她周身的磁场,落在这片本就阴魂遍地的林子里,就仿佛是深渊黑暗里亮起来的一盏灯。
这里徘徊聚集的游魂,正循着本能,朝着这个光源聚拢。
最前排的游魂已经逼近,已经能够看清楚轮廓了。
左手边三步外,站着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妇人。
老妇人花白的头发粘腻的遮挡住了半张脸,露出了一只空洞的眼睛。
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像是饥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的渴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司嫣然。
司嫣然被她盯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老妇人背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穿着看不出年代的老式蓝色工作服,胸口有一片深黑色的污渍。
再往后看,司嫣然人麻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
这些人影,应该不能称之为人了。
有高有矮,有老有少。
有的衣冠整齐,有的衣衫褴褛,甚至是缺胳膊少腿。
从衣着款式判断,这些游魂死亡时间跨度至少有几十年。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安静的可怕。
密密麻麻的游魂同时站在后林里,这场面……
司嫣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她小心翼翼的挪了下脚,试探性的移动了一小步。
就连鞋底擦过枯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偏偏她这一动,成百上千道死寂的视线同时聚焦,直勾勾的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司嫣然:“……”
她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后背已经完全硌在了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周围只有风刮过树梢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司嫣然越来越急促,带着破音的呼吸声。
安静,死寂。
极致的压迫感让司嫣然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阴气从脚踝顺着裤腿往上爬,一直蔓延到了膝盖。
无数冰凉粘腻的触感让她一阵颤栗。
眼前那个男游魂的脸忽然开始扭曲融化,变成了李小楠的模样。
那个脸颊圆圆的,有着两个深酒窝的女孩儿,此时此刻眼睛空洞无神,嘴唇僵硬的翕动。
司嫣然听不见声音,但是看懂了口型——
别丢下我。
司嫣然神情一僵,眼泪涌了出来。
紧接着,小楠的脸又变成了孤儿院里的一个大姐姐,接着又变成了司嫣然自己。
她的神魂被阴气侵蚀的太厉害了,意识边界已经模糊不清,分不清这究竟是记忆还是现实。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小婴儿长的白白嫩嫩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还冲着她笑。
“妩妩。”
她无意识的呢喃出声,眼皮重如千斤。
……
海城新城区,出租屋。
沈妩正盘腿坐在床上恢复灵力,放置在桌角的传讯符纸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擦”声音。
下一秒。
符纸碎成了灰烬。
沈妩一时不查,体内灵力骤然紊乱,一股尖锐的悸动猛的扯了一下她的心口。
她豁然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她留在司嫣然身上的符引,已化作了一堆冰冷的灰烬。
不好。
司嫣然出事儿了!
这个念头如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开。
意识海里她的修为被压制的太狠了,她目前还没办法做到在司嫣然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
为了保险起见,她在司嫣然身上留了一道感知符箓。
非致命危机,这道符印绝对不会自行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