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英回过头,就见几个汉子站在老村长身后,同杨生对峙。
“你管老子是京里的还是县里的,总之是能拿下你们的。”
老村长也被逼急了,挺着胸口道,“后生,你别想着吓唬老头子,想当年我也是读过书,考取了童生的功名……”
“童生……”杨生呵笑了起来,“怎么?看不上秀才,就乐意考个童生?”
“你……”
村里十几号人,杨生就算手上拿着把刀,宋云英也担心他这嘴皮子会激得对方一拥而上。
“您既然是童生,那就应该知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空口白牙就要银子,那叫作诈骗,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叫作有理有据。”
宋云英一开口,众人就看向她,“村长,您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人被毒死,全村人看着埋的,这就是人证,那小丫,除了你们家的糕点,什么都没吃,就是物证,这不叫有理有据,什么叫作有理有据?”
老村长朝着周围的人大喊一声,“你们去把那几个人拦住,别让人把咱们村里的坟给掘了。”
杨生抽出长刀,挡在门口,“谁敢过来试试看,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一双我砍一双!”
这小子是个有种的。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老村长还想怂恿村里的男人。
可惜大家也不是傻子,谁要冲上去,真要被砍上一刀,说不定命都没了,要真是这么不畏生死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骗钱的地步。
眼见没人上前,老村长气得破口大骂。
马婆子也把握着的菜刀举了举。
宋云英继续同老村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案子报到衙门,县令怎么判,我怎么罚。”
什么证据,什么人证物证,只要在他们的地盘,指着路边的狗都能说是人证。
问题在于,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报官,毕竟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比谁都清楚。
“你不知道什么叫人死为大吗?”
老村长一副看不惯宋云英冥顽不灵的模样,一下又一下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面,“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没想过小丫的爹娘,自家小孩被挖出来,他们该怎么想?”
这老头倒是厉害,竟还用上了道德绑架。
宋云英笑了起来,“您老真不愧是童生,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实在是高得厉害。”
外面来了一对中年夫妇。
“是小丫的爹娘对吧。”
宋云英朝杨生点了点头,让他把人放进来。
“村长,那个赔了多少钱?”男子一脸憨厚地问道。
老村长白了他一眼,“人家不认帐,不承认,不肯赔钱,你自己看怎么办吧。”
“啊……”
小丫爹看向宋云英,又转头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杨生,“人都死了,怎么能不赔钱呢?”
“是吃糕点死的吗?”宋云英问。
“是……”男人低着头回道。
宋云英又看了看躲在男人身后的小丫娘,问道,“小丫是吃糕点死的吗?”
“嗯。”
女人发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现在仵作要去验尸,要是结果证明小丫不是被毒死的,那你们夫妇二人就是在诈骗钱财,这可是要关大牢的,你们可知?”
宋云英话音刚落,女人就抬起头来,“为什么要验尸?是不是要剖开肚子?”
“是。”
“不要!”
女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马婆子拦都拦不住,还是彭万涛把人给拎住了。
“不要剖肚子!”
女人声嘶力竭大喊道,“银子我们不要了,别把那孩子的肚子给剖开,她活着就不像个人,至少让她死了,死得像个人!求你们了,不要剖肚子!”
宋云英重重叹了一声,“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怂恿你们骗钱的,说出来,我就让仵作住手。”
“……”
女人牙齿打颤,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村长,抱着头眼泪直淌。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宋云英道。
男人赶紧看向老村长,“村长,这该怎么办?”
“她要刨你家的坟,你说该怎么办?”老村长怒骂道。
女人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来,她猛地往前扑,彭万涛又把她给扯了回来。
“姑娘!求你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女人大喊道。
“虎子娘!”
老村长怒目圆瞪,宋云英挡在她的面前,只道,“你尽管说,京中的官爷亲自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你们做主,没有人相信,会有一个母亲愿意拿自己孩子的性命来换成银子。”
女人趴在地上,脸上嘴里沾满了灰,因激动而通红的双目看向面前的姑娘。
“孩他娘,你可别胡说。”
一直缩在旁边的男人小声开口,“咱们可是要在村子里长住的,小丫已经死了,就算你再说什么,她也活不过来了。”
女人神情挣扎了许久,终是闭上了嘴。
宋云英看向这个男人,“官爷就在这里站着,仵作,衙差都在查验了,真相很快就要出来,你们作为小丫的爹娘,到底是受害人,还是主谋,你可要想明白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缩着脖子垂着头,连她的眼睛都不敢对上。
宋云英问,“我只要你回答一句话,小丫是中毒死的吗?”
“我不知道。”
男人退了两步,躲到了村长后面,不知是谁脱了鞋子,往他头上抽了一鞋底,这人也只是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云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同他们掰扯得够久了,不知道小丫的尸体有没有被挖出来。
此时,韩智在坟地这边也遇到了难题。
一个包头花布巾的婆子拦在几人的面前,非哭喊道,说几人要掘了她的祖坟。
“这里头埋的是我祖奶奶,您们这些丧良心的,怎么能干这等事。”
婆子趴到坟包上,又是哭又是喊。
掘人祖坟这事太缺德了,一个年长的官差问韩智,“小子,你确定是这里吗?”
“当然。”
韩智蹲下捏了一把泥巴道,“刚翻的土,除非她祖奶奶是昨天刚下葬的。”
“你家祖坟不添新土的吗?”婆子也听到了,大声反驳道。
“……”
韩智过来同官差道,“这婆子打扮挺殷实的,何至于把祖坟选在这么个地方,而且这附近除了这里有新土翻过的,再没有别的翻土痕迹了。”
这样一想,应该是这么回事。
对于官差而言,除了忌讳挖人祖坟,对付起泼皮无赖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弟兄们,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