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沁没有回应他。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等她缓过气，就算齐文邢不守信她也能立住脚跟重新来过。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齐沁忽然扭头去看齐文邢的背影，试图从相似的背影中找到父皇的影子，可没有。
以此心性治理朝政，也不知能不能制得住这满朝文武。
不过这不是她此时该关心的。
她如今自身难保，现也不过是可能少了一个惦记她性命的人罢了。
“将军，该喝药了。”
李太医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水。
这么快就熬好了？齐沁略有迟疑，可阿久此时不在，无法替她查验。
“此前一直是李太医替我医治？”齐沁虽不能动弹，看似一直昏迷但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眼前人的声音似乎并不耳熟。
“……哈哈。”
李太医收起恭敬的态度，一个箭步上前掰开她的嘴，齐沁来不及叫喊就被迫咽下药水。
“将军大人，您就安心去吧，太后她老人家会厚葬您的。”
齐沁被逼咽下口中苦药，眉间如霜雪，看向李太医的眼神犹如地狱判官，森冷杀意似要凝成实质。
李太医一滞，脸上的表情僵住，勉强扯了扯嘴角：“强弩之末！”
人走了，齐沁也开始发抖，脑袋犹如千万只蚂蚁啃食，没多少血色的脸此时再次涨红，额头爆出青筋，双目充血十分狰狞。
外头房梁上的死士脑子真没多少，有人下毒都不知道阻止。
“黑四，去找齐文邢救我……”齐沁咬牙说道。
空荡荡的院子中传出齐沁隐忍的低吼声，无人察觉。
也非无人。
过了一小会，屋外响起一串轻小的脚步声。
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小脑随后袋探了进来，好奇地寻找那奇怪的痛苦低吟是何人发出。
他没瞧见人，便往里头走去。
绕过屏风，见一人趴倒在地身形扭曲，她长发凌乱、七窍出血，红目瞪出犹如鬼神，吓得小儿愣在原地。
“滚！”
小儿被吼声震得一激灵，哇得一声边哭边逃了出去。
皇宫。
齐文邢在密室之中刚刚接过王令，便被急呼声叫出。
“圣上！不好了！将军体内的毒突然紊乱暴起，怕是要不行了！”
“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李太医不在？算了，把找来的神医直接送去！”
“神医，神医还在太医院接受考核……”
齐文邢大怒，什么考核，不过是太后为了故意拖延罢了。
“朕说了直接送去！让黄光明亲自送去！”
黄光明是齐沁的人，只会比他更着急，不可能会害她。
“喏！”
“圣上，太子殿下被将军吓到，如今口吐白沫高烧不起，圣上可要去看看？”
“他如何会在宗正寺？！”齐文邢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是太子殿下闹着要曹大人带去的，不知怎么的去了将军院中，哭闹声引来人，这才被人发现将军毒发。”
“真是朕的好母后啊……”齐文邢这时哪里还不明白是太后手笔。
他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派人灭口，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若非她下手，齐沁的院子怎么可能没留人看护，又怎会突然毒发。
“摆驾慈瑞宫！”
路上，齐文邢也收到了死士黑四传来的消息，他的消息本该早一些。可巧的是他们在密室做交接，首领下令不可打扰，黑四被其他死士拦在了外面。
“母后，将解药交出来！”
齐文邢直奔主题。
曹太后早知会发生什么，她一脸失望地看着齐文邢，强硬说道：“没有！早该杀她，你却一拦再拦，如今她活下来也是废人，不如早点超生！”
“母后！”齐文邢焦急地上前几步，严肃道，“您以为她是谁，会没有后手？儿已经与她同发了誓，她将死士交予朕，朕留她一命。若她死了，朝堂必因她大乱！”
“她已是废人，又受你我桎梏，根本做不了什么，母后何必忌惮如此！”
“若她做不了什么，你此时又怎会被她威胁！”
“她到底是朕妹妹，您将解药交出来，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哀家说了，没有解药！”
两方皆不退步。
曹太后打定了主意要她死，能留她几天性命与皇帝见一面已是慈悲，绝不可能松口。
齐沁能留下什么后手？
连那些死士她都不放在眼里，余下的不过是些替齐沁说话的古板老骨头，还有些直肠子的武将。就算令人头疼，也不是不能处理。
她了解齐沁，齐沁此人绝不会为一己之私祸乱朝纲，用手里的军队动摇国本。
只要齐沁一死，其他便不足为惧。
可她这皇儿怎么就不懂呢！
此时，齐文邢身边的大太监小心走进来轻声道：“圣上，宗正寺传来消息，将军疯了。黄大人想将其带走，被曹大人拦下，如今正僵持着呢。”
“疯了？！”
齐文邢难以置信，复而问道：“毒可解了？”
“未曾，据神医所说，将军服下了过量且极其霸道伤身的护命丸，如今两毒相冲伤了脑子。神医有把握将毒解开，只是将军心智恐怕难以恢复如常人，十有八九……”
闻言，曹太后眼中有一丝松动：“当真？”
“千真万确，太医院的太医也确认过。”大太监低眉顺眼。
大殿之中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曹太后冷哼一声先开了口：“不愧是先皇亲封的镇国将军，如此境地还能为自己走一条活路出来。”
“罢了，若是她真疯了或傻了，留她一条命未尝不可。”
曹太后也不想与亲儿子闹那么难看。
齐文邢仿佛失了力气，但心中却也因此轻松了几分。
“希望母后说话算话，不可再派人杀她。”
“不急，等她情况稳定，待确认无法恢复了，养在宫里就是。”
曹太后自然不会如此就信了。
齐文邢没有反驳。
齐沁疯了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他便不用担心六妹对母后下手。
母后也不会杀疯了的六妹。
皆大欢喜。
宗正寺，黄光明还是未能带走齐沁，因为齐文邢派人来将她接去了宫里。
有人要将军死，敌在暗他在明，若不送进宫，他也未必能护住将军。
一想到齐沁毒发的样子黄光明就心痛，从前将军何曾如此狼狈！
黄光明没有再一意孤行，而是眼圈发红地将人护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