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须算是头一回到程章书房来,进去时程章正背着手立于桌旁欣赏字画。
那半人高的字画背对他们斜摆着,周子须并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来了就坐吧,二位都是大忙人,有什么事说赶紧说完,本王没那么多空闲。”
程章只抽空瞥了二人一眼便继续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字画上,语气敷衍。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程章瞧过来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叫她好奇起这字画是什么来。
高曦月看了看周子须,见她点头才说道:“民女有一物要献给晋王殿下。”
林啸自觉上前将高曦月手中之物接过,检查了一番才交给程章,小声提醒:
“殿下,是高府地道路线。”
何止呢,还有地道连接到的私铸兵器处。
程章看了一眼又甩给林啸,林啸立马会意拿着路线图跑了出去。
“高府的人既然追过来,就说明高浩已经知道你拿了东西,现在追过去说不定他早把痕迹抹干净了。”
确实份量很重,只可惜打草惊蛇了。
“不会的,他还不知道丢了什么,而且那些兵器来不及转移。”高曦月胸有成竹,“民女所求不过还是那些,殿下大可等事成之后再考虑民女的事。”
兵器。
听到关键字的周子须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她一直在让高松平找的东西,没想到被高曦月找到了。
原来是有地道,难怪她怎么都找不到高浩的铸兵器之处。
程章轻哼一声,挥袖坐下。
“你倒是厉害,能搞到这些,不过怎么不拿给你心上人,倒送到本王这里,是怕他有危险?”
说着还低垂眼眸瞥了周子须一眼。
被说中心思,高曦月只是一顿,很快便恭维道:“周大人虽与民女相熟,但比不过殿下势大,自然是交给殿下妥帖。”
周子须眼观鼻、鼻观心,也明白高曦月的考量。
这年头私铸兵器的何止高浩,恐怕连程章自己都有兵厂在私铸。
她本就已是众矢之的,再由她揭发此事,保不齐其他人会草木皆兵,更加疯狂针对她。
毕竟这可不是被罢官那么简单,而是事关九族的大罪。
思量片刻,周子须说道:“高媛君如今再回高府不妥,不如先送进宫避避。”
虽说如今秀女还没安排进宫,但有程章在,先送进去也可,好歹他也是负责官员之一。
程章挑眉,也不知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她自然好说,只不过本王这边抓人,可保不了高松平。”
不等周子须说什么,高曦月便着急说道:“检举之功可保民女二哥。”
没如愿勾到周子须搭话的程章眯起眼。
“……呵,你就不留着自己保命?”
“好了,你别吓她,以检举之功保下他们二人无不可。”周子须见这样下去程章怕是要搞事情,连忙出言打断,“小九你带人出去等晋王的人送高媛君入宫。”
等闲杂人等都出去,周子须还特意亲自将门带上。
“怎么,周大人这是恼羞成怒,准备对本王下手了?”
不怪他这么说,主要是周子须这步步逼近的架势实在令人不得不多想。
可周子须并没有动手,只是在书案前站定,侧头去看那副画。
出乎意外但又合乎想象的,这居然是一副美人图,她的美人图。
病弱美人坐于萧条的树枝之下,抬头眺望宫墙,眼中是深深的不甘以及跃跃欲试。
虽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那时身上秋落毒发作,不然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偷窥。
周子须蹙眉细看,发现画的右下角有高松平的红章。
“高松平也见过我长姐?”
程章吻了过来。
周子须在说什么他根本没在听,她在看画,而他在看她。
只不过他并没有得逞,周子须避了一下,这吻只落在唇角。
程章也不气馁,勾勾缠依旧搂了上去,几日的思念化作春水就要拉着周子须沉沦。
周子须下意识止住他乱动的手脚,将他困在书案以及自己之间。
程章却顺势倒了下去,紧紧拉着周子须迫使她俯身。
“周子须,我不去你便不来找我了?在你眼里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周子须从上至下地俯视着他,男子被金枝玉叶的服饰衬得极为艳丽,红唇饱满,那双眼睛更好似漩涡,一不小心就让人陷进去。
这一刻,她抛开一切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野蛮且毫无章法,初时无比狂放大口吞吃,饭饱酒足后又开始细细品尝。
周子须肩膀整齐的布料被捏出褶皱,好一会她才理智回归后退一大步。
两人无声对望,没有经验的两雏儿都喘着气。
“我们不该这样。”
周子须声音已经发哑,这句话也不知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程章听。
“该不该,都做了。”
程章的唇被糟蹋得发红发肿,愈发妖艳,可偏偏他弯眉垂眼,唇角弧度向上一副慈悲样,极其的矛盾又融洽。
似魔非佛。
周子须将目光移到画上,不去看这副冲击力十分大的画面。
旧时的画叫她更加清醒几分。
“到此为止,你我不可能。”
“没关系,我等得起。”程章从书案上直起身,擦去唇上痕迹,顺着周子须的视线也看向那副画。
“高三确实见过她,我那时特意带将他弄进宫画了这幅画。”
程章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个离间的好机会。
“子须,所以现在知道我为何阻止你与他接近了吗?他觊觎你长姐,如今见到你,难保……”
“难保他不会和你一样吗?”这句话尖锐地划破了目前还算平和的气氛。
“……”程章眸子缩了缩。
事实是一回事,但当着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因为这种原因的话。”周子须看向丝毫不心虚但聪明地没开口辩解的程章,“晋王还是找点别的事做吧。”
“莫要将精力放在下官身上,说不定你我还能如之前那般做一对挚友。”
说完,周子须毫不留情地大步离开。
徒留程章一人还荒里荒唐地坐在桌上。
他哼笑一声,手指碾过还在隐隐作痛的唇瓣,眼里丝毫没有被伤害到的情绪,反而浮起兴奋,在斜斜射入书房的烈阳之下显得妖冶非常。
“挚友?那也要看看……子须你还能不能摆脱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