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
温婉脸上那抹刻意伪装的笑意瞬间僵住,再维持不住半分柔和。
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往日端庄尽数碎裂,只剩被戳破后的狼狈与狰狞。
“林淮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温婉像是想到了什么,面容突然得意起来。
“那日山庄遇匪盗,你差点死了吧?”
温禾不置可否。
只听温婉后面想要说些什么。
得意一闪而过,温婉慢悠悠整理垂落的帷帽:“所有人都知晓那件事是我做的,可是温禾,你看结果呢。有人护着你吗?”
“而林淮,他先前是不知道,可他知道了之后呢?还不是站在我身后。即使知道我卑劣,他依旧如此!”
林淮竟是不知道这件事吗?
温禾心底一默。
可那又怎样,事情的真相已经无所谓了。
温禾弯了弯眉眼。
“温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温禾眼神平静,就那般淡淡地瞧着温婉。
明明知晓有帷帽的阻挡,温禾不能见到她的面容,温婉心底还是无由来的一阵心悸。
就好像她这个人已经全然暴露在温禾面前,温禾已经将她看穿,而她所有的伎俩在温禾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会输得一败涂地!
温婉捏紧拳。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她来警告温禾,为什么一向软弱可欺的温禾会压着她走!
温禾的话却还在继续。
“跳梁小丑。”
“温婉你现在像极了跳梁小丑。”
温婉双目猩红,只想将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撕成碎片,好叫她再也无法站在她面前。
“你凭什么!”
温婉吼道。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凭什么说她是跳梁小丑!
温禾却没回答她。
“你在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林淮不娶你吗?还是害怕林淮不要你了,只是为了我?”
温禾眉梢上扬,轻轻的笑了声。
“你与林淮真的圆了房了吗?还是只是你制造出来的假象?如果圆了,为什么要给他下药。如果没有……”
“温婉,你在害怕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害怕”印入温婉脑海,质问声将温婉逼得步步后退,脚下一乱,险些栽倒在地。
温禾乖顺的面容在她眼前变化,宛如地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个字一个字将她的谎言公之于众。
心底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手脚仿佛不存在了一般,温婉被戳破心底的秘密而后知后觉感到恐慌。
温禾怎么知道?
不对,她怎么会害怕。
明明她才是更加高贵,更加应该站在众人目光中的人。
可温禾却在说她在害怕?
她怎么可能害怕!
温婉厉声尖叫:“我没有害怕!”
温婉显然还想说什么,温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做出请离的动作。
在她动作落下的一瞬间,屋顶上悄无声息跳下来一名女子,那女子落地也不说话,只看着温婉。
心底的恐慌越来越盛,温婉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
女子淡淡看着温婉,只一脚踹在温婉腰间。
“啊!”
在一声惨叫中,温婉的身子飞出去几米远,和帷帽的白纱滚作一团。
她在地上狼狈地挣扎。
痛呼声谩骂声响彻整个院子,温禾冷静看着这一幕,转身回院子时开口:“将她丢出去。”
闻言,院子外守着的祁府下人瞬间围过来。
不留一点反抗的余地,几人将挣扎着的温婉生生拖走,丢在远处的小径上。
守着温禾是他们的任务。
至于被暗卫踹了一脚的温婉能不能爬回她的院子,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温禾关上门。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温婉被从林淮屋中丢出来一事还是祁见舟告知她的。
秋猎行宫是圣上的出游地。
行宫里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承合帝的耳朵,而祁见舟不知如何听到,便就讲给了温禾听。
下药不遂,甚至还当着下人的面丢出来。
温婉啊温婉。
你上一世的心机都去哪了。
温禾心下嘲弄。
倒是回想起重生第一日退婚时见到的吻痕,从前温禾不觉得有怪异的地方。
她只觉得背叛。
林淮第一日就爬上温婉床的背叛。
如今想来倒是处处怪异,若当真温婉和林淮在那日就圆了房,温婉还至于如此这般着急吗?
以子相挟的手段,她温禾想得到,温婉就未必想不到。
事到如今还需要给林淮下药……当初的真相可想而知。
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温禾将一个木匣子放在小桌上,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巾。
黄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朵细致入微、栩栩如生的不知名野花。
野花没有名字,就连颜色也是淡淡的,是姹紫嫣红迷人眼的花群里最不显眼的白色,个头也是小小的,只需要微微一挡就看不见了。
温禾却挑了它。
是山庄里祁见舟放在窗台的那枝。
温禾小心翼翼抚上那朵花。
旁人的一生,出生,长大,在合适的年纪听从父母的安排嫁个郎君,圆房生子,再抚养子嗣。
她和祁见舟的却错了位。
先圆了房有了子嗣,才是成亲。
温禾却有种直觉,直觉她这一生定是会比先前那一次要好。
比这好上千万倍。
——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淮难得有些紧张,今日已经是婚期的最后一日了,也是他挽回温禾的最后一日。
他面容有些憔悴。
祁见舟对他没下死手,却也没收着力气,那支箭几乎穿透了他整个肩膀,如今上面的伤还未好全。
可恶!小人!
他怎么能让那般卑劣的人娶到温禾,温禾合该嫁给他才是!
林淮视线扫过院子。
林乐和林安换上了新做的衣裳,黑发用发带编成辫子扎着,若是忽略那眼底下的红肿,当真是白白嫩嫩的可爱孩子。
林安紧紧牵着妹妹的手,对上林淮视线的一瞬间,身子忍不住颤了颤。
他轻轻喊了声:“小叔。”
林淮走上前,宽大的手掌按在林安的头顶,嗓音温润:“不该叫小叔了,安安,叫父亲。”
林安眼神闪了闪,终是叫道:“父亲。”
林淮满意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走吧,我们去见你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