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正做着针线。
秋猎这种地方对她一个深宅女子还是太过些了,赵夫人不愿意出门,也就待在屋中,闲来无事又找出块布来绣花。
许久不动倒也有些生疏。
赵暖媛的哭声将她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抬头,赵暖媛就哭着扑进她怀里。
她抽抽噎噎哭着,委屈极了的模样。
赵夫人眼里满是心疼。
针线搁在一旁,手一下又一下拍着赵暖媛的后背,嗓音轻柔:“为娘的好姑娘,这是怎得了?”
赵暖媛听到母亲的声音,登时哭得更大声,胸口剧烈起伏。
赵夫人见状,愈发心疼。
她坐在赵暖媛身边,柔声哄道:“好姑娘,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你了吗?娘替你做主!”
赵暖媛这才抬起头。
眼里刷刷落着泪,脸颊嘟起,带着哭腔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娘,我喜欢祁见舟!我要嫁给他!”
赵夫人一愣。
她竟不知女儿来秋猎两日竟就有了心上人,若是那人不错,她倒也不介意帮女儿一把。
“祁见舟是何人?”
赵夫人问。
赵暖媛眼见有戏,顿时不哭了:“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赵夫人皱起眉。
新科状元,今年那位新科状元不是已有亲事了吗?而且据她所知,那位状元的家世并不好,和她女儿并不相配。
她女儿怎会喜欢祁见舟?
赵夫人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开口:“祁见舟?那孩子出身平平,只凭自己考了状元,你嫁过去定是要吃苦的。”
“家世怎么了?”
赵暖媛立刻反驳,语气坚定,满是维护:“他长得好看,武艺高强,学识更是顶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就是要嫁给他!”
“他还拿了秋猎的彩头!”
赵夫人沉吟一声:“可,祁见舟已有未过门的妻子。”
“我知道。”
赵暖媛眼底满是愤怒:“温禾那个庶女,凭什么嫁给祁见舟?她出身低微,琴艺再好又如何。”
“娘!温禾今日落了我好大一个脸面。”
赵暖媛红着眼哭诉。
“什么?她怎么你了?”赵夫人一脸错愕。
她的女儿是郡主。
比不上公主,但也算得上是贵人了,平日里多数人都对她们毕恭毕敬的,竟还有人落面子。
赵暖媛一瘪嘴。
一五一十将宴会上的事与赵夫人讲了。
赵夫人听后默了默。
她素来溺爱女儿,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如今女儿心仪状元郎。
虽然已有婚约,但到底是没过门的庶女。
她自然要全力成全。
赵夫人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凑到赵暖媛身边,低声支招。
“我的傻女儿,这事不难。那温禾不过是个庶女,在温家毫无地位。你放心,娘明日便去寻温夫人,用咱们赵家的权势与利益跟她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动了温夫人,温禾主动退亲。”
“到时候,祁见舟没了婚约,你再嫁给他,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旁人也说不得你。”
赵暖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满是欣喜地抱住赵夫人的胳膊。
她撒着娇:“娘,你真好。”
与此同时。
林淮跑死了两匹马,浑身酸痛才到了忠勇侯府。
原本止住血的伤口也渗出血来。
他捂着肩,面色阴郁。
刚踏入正厅,两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正是兄长过继给他的一双儿女,女孩林乐,男孩林安。
两个孩子面色粉嫩,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
“小叔小叔。”
林淮几日的烦绪总算舒展些。
他挨个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轻声道:“今日的课业做完了?”
闻言,两个孩子瘪了瘪嘴。
“小叔怎得一回来就问学业!”
林淮失笑。
到底只是两个孩子。
再见到前世的孩子,温禾定会欢喜。
他俯下身,笑道:“安安,乐乐,小叔明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是要去见后娘吗?”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林淮错愕看向林安。
“你怎知……”
放在孩童肩上的手被猛地甩开,林安后退一步,愤愤看向他。
“小叔你为何要娶妻!”
“祖母说了小叔有了妻子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之后就再也不会喜欢我和乐乐了!”
林乐原本还未反应过来。
她懵懵地瞧着林安,这时才哇哇地哭起来。
林乐不明白为何小叔娶妻就会有其他小朋友,但是她听明白了后面那句。
有了后娘,小叔就不要他们了。
她伸手去扯林淮的衣袖,用力摇着头:“不要……小叔,我不要后娘,小叔不能有别的孩子,不能不要我们……呜呜。”
林乐哭得一个鼻涕一个泡泡。
林安将妹妹拉到身后,稚嫩的面孔板起来:“小叔不要娶后娘!我们不要后娘!”
说到后面,他也忍不住哭起来。
孩子的哭闹声尖锐而刺耳,林淮一愣,还未开口,便听到两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大声道:“那个温婉坏得很!她只会装样子讨好爹爹,根本不喜欢我们!”
“对!她是坏人!我们不要她做后娘!谁都不行!”
林乐也跟着附和。
林淮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话是谁教你们的!”
林淮猛地将还在哭的两个孩子扯到跟前。
他从未和他们说过他要娶的是谁,他们如何能知晓。
何况。
两个五岁的孩子竟会出声诋毁他人。
前世,林乐和林安与温婉相处极好,他带温婉回侯府小住时,温婉还多次关心照料两个孩子。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喜欢温婉的,却没想到,在他们心中,温婉竟是这般形象。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
今世用出低贱手段的人变成了温婉,面目可憎的也是温婉。
他要娶的人又阴差阳错变成温禾。
林淮指尖微微蜷缩。
他平复心情,极力冷静道:“不是温婉,小叔说的是温禾姑姑,她……”
话语在喉间滚了两圈。
林淮视线不知落到何处,几乎是呢喃出声:“她和旁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