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将温禾放在床上。
动作轻柔地将锦被拉上,温婉陷进被子里,林淮又压了压被角。
薄唇抿着,神色莫名。
他转身欲走,衣角却被人轻轻扯动。
温婉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拽着衣角不放开:“世子,不是我做的。”
嗓音发颤。
林淮喉结滚动,眉眼间掠过一丝异样,转瞬间又恢复如常。
拉开温婉攀附的手。
温婉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世子不信我?”
林淮拉上帷幔,床榻间女子身影隐约模糊。
林淮指尖微微蜷缩。
“没有,丫鬟借你名义做事,污水不会泼到你身上,我相信你。”
温婉小意体贴,是培养出众的世家女,怎会干出杀人的事来。
林淮是不信的。
温婉似是松了口气。
她开口时,嗓音带着庆幸。
“世子信我便好。”
林淮脚步顿了顿,半晌才嗯了声,临出门了又道:“你身子虚弱何必与她计较?”
说罢,房门关上。
指尖泛白,顺滑的被褥抓起深深的褶皱。
撕拉。
被面生生扯破。
温婉死死盯着一点,面上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嫉恨将她的心胸占据。
林淮竟向着温禾说话。
温禾是他的什么人,明明她才是林淮的夫人!
房门在背后合上,林淮脚底一转,向着记忆中熟悉的院落走去。
庄子被匪盗袭击。
温禾那样懦弱的性子应当害怕极了,说不定还会偷偷抹泪。
想到这,林淮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拐过角,温禾的院子映入眼帘。
房中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细细听来竟是祁见舟的声音。
林淮敲门的手顿在空中。
多年的教养让他明白他应该立即离开,脚却像是粘在了原地,半分也挪动不了。
只想听听屋中人在说些什么。
他把耳朵凑在窗上,收敛气息。
屋内。
祁见舟说话声音一顿,眉梢微不可察的挑起,接着面不改色,讽刺道:“温府倒是护短。”
温禾盯着一处。
透亮的眼眸此时像蒙着层灰。
她看着看着,眼前兀的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颇有存在感的挥了挥。
手的主人像是不得到她回应就不甘心。
“娘子,在想什么?”
温禾耳尖蓦地一红,急道:“什么娘子?”
屋外,林淮猛地攥紧了手,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祁见舟竟叫温禾“娘子”?
没过门,没入洞房,算什么娘子?
轻浮!
浪荡!
说什么新科状元,不知礼义廉耻,林淮狠狠磨了磨牙。
他看连商贩都不如!
祁见舟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平日里冷冰冰的面容染上一丝笑意,一个劲儿盯着红透了的耳尖瞧。
“婚事已定,为何不能?”
温禾哽了哽。
话也不是不能这样说。
“温府护着温婉,你当怎样?”祁见舟问她。
温禾摇摇头。
她该怎样告诉祁见舟温婉不是真正的凶手。
想要杀他的人其实是林淮。
她若说了。
祁见舟必定要问她原因。
可她要怎么回答,说她其实是重生回来的,知道认识匪盗的人其实是林淮。
祁见舟未必会信。
说不定还会以为她疯了,连定好的婚事也会泡汤。
温禾想着。
手不自觉就落在小腹上,指尖温热的热度传到小腹,这里可能住着一个全新的生命。
祁见舟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视线也不自觉落在那个位置,神色有片刻的松动。
温禾难道也在怀念那个孩子。
她可有后悔?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祁见舟就猛地掐灭,不再去想。
他们第一次见面。
彼此不认识不熟悉,温禾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
她选择喝下避子汤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祁见舟摩挲着指尖。
问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那日的解释呢?”
温禾一怔。
也没想到祁见舟会问这个。
“我……”
温禾哑住。
祁见舟要问的问题她当然清楚,左不过是提亲那日为何会出现书信,又为何会在她屋中搜出避子汤。
温禾原本的计划几乎是卑劣的。
为了嫁进祁府。
那日,佩莹告诉她祁见舟可能是那晚那人后,这个计划就已然成型,一个卑鄙的,林淮口中低贱的招数。
避子汤放在徐氏的眼睛底下。
温婉为了扳倒她,必然会闹出事来,最好的机会便是在提亲当日。
但这还不够。
温禾索性再伪装书信,做出她有情夫的假象。
提亲当日送出疑似私奔的信件。
徐氏和温婉自会帮她说出私会外男,有孕在身的话。
这样一来,她便不必再做什么。
无论祁见舟来或者不来,她都会将情夫的名头扣在祁见舟头上,时间不足一月,但已经捏造其他。
温禾也不介意再来一个未来的孩子。
若是祁见舟来了,自然会接话,保全名声,娶她进门。
若是他没来。
温父顾忌温府的颜面,且情夫也是原本就定好的人,十成十会带着她上门要说法。
她会嫁给祁见舟。
没有例外。
左不过是面子不好看些。
温禾眼眸微闪,直直对上祁见舟的双眼。
可为什么。
为什么祁见舟派来的郎中开的方子正好就对上了避子汤的药材。
边疆地区的补药,她可不信这话。
什么补药会和避子汤相同?
那些补药她分明喝过。
药是她和佩莹一同熬的,药渣与避子汤不同,可她的院落中又翻出一致的药渣。
那些药渣是哪里来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温禾怎么赶也赶不走。
是祁见舟在帮她。
是那名郎中每日来的时候避着她们的视线留下来其余药渣。
唯一的可能。
蓦地,手背上覆上什么,薄茧贴着细嫩的皮肤,掌心炽热的触感一阵阵传来。
温禾浑身一震,却被小腹上那只手按下。
温禾失神地瞧着他。
祁见舟眉眼硬朗,不近人情,像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凶。
太凶了。
他眼神珍而重之,只盯着她的小腹瞧。
“温禾,我虽非京城贵公子,一介武将莽夫,但也不是不懂弯弯绕绕。你若是利用我,我知道。”
“夫妻本为一体,我不会计较太多。但你若是不告知我,我会与你置气。”
“明白吗?”
可我们还未成亲。
温禾张了张口,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又咽下去,余光瞥见男人腰间那根熟悉的穗子。
穗子上面没有玉佩。
空荡荡的。
温禾听见自己问:“那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