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昏暗,路边只有几盏小灯勉强照亮前路。
祁见舟推开院门。
佩莹正拿着扫帚在打扫屋子,见祁见舟进来,愣了片刻:“祁公子。”
祁见舟点头,视线在院中扫了一圈。
院子里没什么东西,和温禾在温府的院子没什么区别,地面上还堆着扫在一起的落叶。
“她呢?”
佩莹埋着头:“姑娘在屋中。”
祁见舟推开屋门。
屋子里很空,只有床铺和一张小桌,祁见舟从圣上赐下宅子后很少歇在此处,却也没料到这间屋子又偏又荒。
温禾正伏在桌面上。
手中还攥着有些脏污的帕子,床榻是铺好了,桌腿只擦了一半。
她呼吸轻浅,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祁见舟放轻脚步。
抬手将那几缕发丝撇到耳后,她像是被他吓到,身子微微侧了侧,转了个方向。
祁见舟眼神闪了闪。
眉目舒展,毫无防备。
丝毫没觉察他已推开屋门,走到她身边。
宽大的手掌虚拢在她的发髻上,手腕翻转将一只簪子扯下,挽好的发髻松散。
温禾直觉几缕发丝被牵动。
短暂的尖锐的疼痛从后脑传来,她猛地惊醒,一转身鼻尖险些撞上祁见舟的小腹。
她仰起头与低眉垂眼的祁见舟对上视线。
手脚都不知晓往哪里放才好。
温禾急急后退,小凳被小腿带着“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温禾转身想捡,才弯下腰手便被扯住,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腕,带来难耐的痒意。
祁见舟皱起眉。
心中浮现起难以言喻的愉悦,见她惊慌失措颇有兴味。
宽大的手掌几乎将半张脸揽入掌心。
如此恶劣。
祁见舟听见自己问:“为何住这儿?”
温禾一怔。
没预料他会问这问题。
妇人的身份显然不简单,既然能在祁府做决定,背后不会少了祁见舟的授意。
祁见舟是想以此和她划清界限。
如同妇人所说,温禾还未嫁入祁府,保持距离,恪守礼数。
温禾垂下眸子:“是夫人安排的。”
祁见舟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泄出一抹轻笑:“她让你住这,你便来了?”
温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夫人是祁府的贵人,我只是借住几日,自然全凭夫人做主。”
“借住?”
祁见舟眸光沉沉,藏着几分难辨的情绪,教人看不透、猜不穿。
温禾抬眼望去。
祁见舟貌似又生气了。
“若是这般,那就住下吧。”祁见舟冷声道,随即从怀中拿出两个牛皮纸包搁在桌上。
“这是顺路买的。至于‘鳏夫’‘克妻’,呵,都不好听。”
眼见着祁见舟转身就要离开,温禾下意识上前两步,她顿在原地,迟疑开口:“多谢祁大人。”
祁见舟步履未滞,“嗯”了声。
等人走后,温禾打开牛皮纸袋。
一包是几块南街铺子的红枣糕,一包是几盒消淤的药膏。
清香浓郁,品质上乘。
温禾的视线便停滞不动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两样东西。
鳏夫,克妻。
祁见舟是不想她死?
他的心思难猜,面上表情淡淡,嘴角一直是那一个弧度,上一刻带着笑,下一刻又面露责怪。
做好事又说难听的话。
他又为何生气?
不与她说,全让她猜。
嘴角抿起浅淡的弧度,温禾正愣神,佩莹却闯进来,脚步急匆匆的。
她气都没喘匀。
“姑娘,姑娘,外面……”
还没等她说完,安静的院子里突兀传来一阵嘈杂声,数十名小厮丫鬟鱼贯而入,个个手里都抱着东西。
一名丫鬟走到温禾面前,行礼:“温二小姐,奴婢来为您添置物件。”
温禾与佩莹被挤到角落。
桌布,床幔,梳妆台,甚至是铜镜,妆盒等等小物件一一落下,将原本略显空旷的屋子填满。
庄子带来的被褥也被换成上好的锦被,屋外传来沙沙的洒扫声。
不到一刻钟,整个院子换了副样子。
佩莹几次想要插手都没成功。
温禾咬着下唇,大致明白了这是谁的意思。
等指挥着小厮丫鬟退下,那领头的丫鬟又来到温禾面前:“温二小姐,屋子院落都收拾好了,奴婢便先退下了。”
温禾点了点头,手里还抱着枣糕和那几盒药膏。
枣糕有些烫烫的。
第二日。
依着做客的规矩,温禾应早起向妇人请安。
她早早起了,对着铜镜梳理头发。
佩莹端着水盆进来,从怀里摸出封信来:“姑娘,这是祁府小厮递过来的。”
温禾淡淡瞥了一眼。
接过来一看署名,果不其然,是温父写给她的。
有些话不便于下人说道,温父便就写信给她。自从那日后隔两日便是一封。
里头的话也无外乎是那些。
徐氏并非是责怪她,只是温婉脸上病症太过怪异,心急乱投医便就打骂了她。
叫她出面回府用饭,化了旁人的说道。
温禾点了火烛。
信件烧干净了,余下的碎屑埋进土里。
利益才是会打动温父的东西。
在温父眼中,温府的名声比她一个庶女重要太多。
瞧见她的动作,佩莹小心翼翼问:“姑娘,这次我们回去吗?”
温禾选了根素雅的簪子。
“不去。”
她想跟温府划清关系,却也没那么简单。
若是平常人家,找来族中长辈,里长,左邻右舍做个见证,签下姓名便成了。
可她生在温府。
温禾是温父攀附权势,赢得名声的工具,怎会轻易放过她。
温禾只能等。
刚过辰时,后院的厨房便就烧起来。
温禾到时妇人已坐在圆桌边,衣裳饰品还是昨日那一身,只那朵山茶不在。
目光落在妇人左侧,温禾微微一愣。
竟是给她瞧身子的郎中。
郎中见她来,嘴角上扬,向她招了招手。
温禾坐在她的身侧。
郎中主动:“嫂嫂,我叫祁英如,是祁见舟的胞妹。”
嫂嫂?
温禾哽住,险些咳嗽起来。
祁见舟给她找来的郎中竟是他自己的胞妹妹!
她还没回话,妇人轻嗤一声:“英如!还没过门呢,叫什么嫂嫂!”
温禾手指微微蜷缩,温声:“是不合礼数,英如小姐应比我大吧,我叫你姐姐可好?”
祁英如面色不显。
兄妹俩同是冷淡、不喜形于色之人。
好半晌,温禾才听她答:“可以。”
妇人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饭用到一半,温禾也没见祁见舟来,倒是中间祁见舟身边那见过的属下急忙忙跑进,就往书房去。
妇人瞧了一眼。
将人喊住,问:“发生了什么事?着急忙慌的。”
那属下瞧了一眼温禾,似是在顾忌什么。
? ?等会还有一章,还没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