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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温禾便早早带着佩莹离开了庄子。

祁见舟原本在京城并无府邸。

如今的祁府是在祁见舟科考考中状元后,圣上为奖赏而赐下,宅子选得是前朝旧臣的老宅子。

说出去可能不好听,但宅子的地段在京城算得上最好,构局上成。

温禾走下马车。

面前门楣熟悉,侯夫人给她下药那日,她也来到过此处。

祁见舟应是早就打过招呼,祁府的下人见到是她,并未阻拦,管事迎了上来,微微弯着腰,领着温禾往里走。

“温二小姐,主家在里头等着您。”

温禾点点头。

来到正厅,主位上已然坐了位妇人。

三四只金簪将黑发高高盘起,连带着额前的碎发都被发油固定着,最引人注目的要数末尾那朵山茶。

红艳艳的坠在末尾。

身上穿着的衣物就要正常许多,细看却也是福衣来上好的料子。

祁府无权无势。

主家竟穿的是上好的料子。

温禾脚步不变,神态自若的走进去,行礼:“夫人。”

主位上的妇人淡淡扫了她一圈。

“坐……”

她顿了顿,再开口嗓音冷硬许多:“坐下吧。”

温禾依言坐下。

“小女本无意叨扰,只是庄中遭受劫难,实在无处可去,还望夫人体谅。”

“区区匪盗。”

妇人意味不明的哼了声。

她的目光又落回温禾身上。

堂下女子端坐着,脊背挺直,面容姣好,却又不是俗气艳丽的长相,反而自带沉静娴雅的气质。

不明不白来他人家中借住,却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

“祁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你既来了,也不好将你赶走。但上好的屋子也没有,只有东边一间小院,小姐将就将就?”

温禾起身,做足了礼数。

“多谢夫人。”

那妇人显然一愣。

故意给温禾一个下马威,没料到温禾就这般接受了。

她又将温禾上下打量一番。

肌肤娇嫩,脸蛋白得像块白玉,没见过光似的,一看就不是好养活的。

恐怕住了几日便就要逃走。

妇人腹诽。

“祁府规矩不多,但小姐并非祁家妇,若是做出无媒苟合的丑事来,我祁家也不是会低头认下的主。”

“小姐还请记清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待到出嫁,日后为我祁家填个子嗣才好。”

祁家果然看重子嗣。

温禾垂下头,嗓音乖顺。

“是。”

妇人站了起来,像是有些不适应似的,头往后仰了仰,又坐下后,才扬声叫来管家。

“你带她去东边那间小院。”

管事顿了顿,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

温禾又行了一礼,才跟随管事离开。

两人离开后,妇人低下头。

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哎呦!”

妇人叫了声。

抬起头来,几下扯下头上的簪子头花,又扯了扯衣领,大大咧咧敞着腿:“这身衣服可真不舒坦!”

“早叫你不要为难她!你看看,这不是为难她又为难你自己吗?”

一人笑道。

女子从里间走出,她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插着一只木簪,正是为温禾诊病的郎中。

“英如!你怎么向着她不向着我!”

祁英如选了个椅子坐下。

看都不看那妇人,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医书看起来,摇头晃脑道:“她是我嫂嫂。”

“怎么就是你嫂嫂了!”

妇人气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我还没认她这个儿媳妇呢,娇滴滴的,看着真不像样子,等回了大漠,旁的人要笑话死我!”

“说我祁家小儿找了个女娇娘!”

嘎巴。

祁英如淡淡扫了妇人一眼。

咯吱咯吱。

妇人这才低下头,手底下的桌案裂出个半指宽的口子,险些碎成两半。

妇人瞬间嘘了声。

祁英如扯了扯嘴角:“这是这月坏的第十张桌案。”

妇人有些心虚却还是硬气道:“就是这京城的桌案没有大漠结实!”

祁英如不再理会她。

室内寂静半晌,妇人正徒劳地试图将桌案恢复原状。

“夫人,小姐,有客拜访。”

祁英如瞥了小厮一眼,淡淡回:“何人?”

小厮神色古怪一瞬。

“来人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听声音是个女子。问了身份也不答,只说是温府的人。”

温府。

祁英如视线挪回,翻过一页医书:“不见。”

温府和他们有关的人已经在祁府了,至于其他人……

祁英如是祁见舟的胞妹。

只比祁见舟晚出生半刻钟就成了妹妹,祁见舟武艺超群,她却一点不沾边,唯一感兴趣的便是学医用毒。

她是武痴,在大漠约等于白痴。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是白痴,温府那几人,她为温禾瞧身体时远远瞧过几眼。

薄情寡义的长相。

这时找来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打算,干脆不见。

小厮拱手回应。

另一边。

温婉只觉脸颊瘙痒难耐。

指尖发白,死死掐着手中的帕子,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带着帷帽却也不敢轻易上手解痒。

何况。

温婉只微微低头。

余光便能瞧见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白皙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刺眼又可怖。

祁府的下人从大门跑出,站在台阶上扬声道:“夫人说了,不见。”

温婉神情一怔。

脸上温和的神色几乎快维持不住。

祁府的人竟是不见她!

不过是个穷酸状元!

若不是因着祁见舟在她身上用了这东西,她何至于来低三下四求人!

她身上这怪病在屋里没事。

可一到了有阳光的地方,便就浑身长红疹子,瘙痒难耐,若是抓挠起来更会流出透明的脓液。

很是恶心。

温婉原也不知原因。

林淮今日上门求见,温婉这副样子哪里敢与他见面,便称病躲着,没想到林淮不依不饶。

最后递了信进来,话里话外都是她身上的怪像是祁见舟所为。

这几日温婉找遍了京城郎中。

没有一个能解决,秋猎在即,她还需得再见侯夫人,怎能用这番模样去。

温婉一狠心。

戴上帷帽便就前来祁府。

没想到祁家的人居然闭门不见,温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愿放弃:“可有说清是温府的人来见?”

那小厮被问得不耐烦。

“不见就是不见,我家小姐说了不见温府的人!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