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看来,祁见舟微微点点头。
温禾不明所以。
林淮闻言却是笑了。
骨节捏得嘎吱作响,心中莫名的烦闷扰得他心慌。
冷声开口:“这位是温二小姐。”
祁见舟像是这次注意到林淮,视线漫不经心将林淮上下打量一番,虚虚扫过他身边的温婉。
“这位是林府世子吧?”
“听闻世子与在下同娶温家两女,也算是缘分。”
祁见舟视线落在温婉身上,又移开:“温府唯有二女,世子身边已有佳人,那在下的夫人……”
目光灼灼,祁见舟接上后面的话。
“便就只有这位姑娘了。”
温禾无由来的心虚,总觉着这道嗓音在何处听过。
林淮忍不住上前一步。
重复:“这是温二小姐。”
祁见舟这人究竟是何处而来?他分明心悦温婉,为此此时却颇有要娶温禾的势头。
“温二小姐又如何?”
祁见舟神情冷硬下来,他面相林淮,嗓音平淡到听不出他的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世子是京城的贵人。”
“大婚之日说退婚便退婚,转头要娶别人的妻子也不觉任何愧疚。”
温禾抿唇,下唇发着白。
只剩下难堪。
她做足了准备。
见林淮为求娶温婉竟是坚定不移,乍一听祁见舟的话,心底涌现起一股酸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怅然。
林淮早没给她留余地。
祁见舟还在说。
“而在下只是无权无势的穷状元,温二小姐是被你瞧不起退婚的庶女,在世子眼中不正好相配?”
林淮禁不住后退一步。
唇线紧抿,话语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平妻。”
林淮攥紧拳,吐出两个字。
温禾是他的妻。
林淮作为忠勇侯。
继承了爵位也继承了那些需要维护的权势关系。富贵公子变成权场上的一员。
林淮与温禾结亲后,虽不喜她,但到底是过了门的妻子。
侯府的日常宴会需要温禾来操持。
同样,他在外应酬时,也需要带上温禾一同前去,应付他人。
外人眼中的他们,天作之合,琴瑟和鸣。
林淮说,这是我的夫人温禾。
他牙关一咬,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咔咔作响,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林淮从未想过不娶温禾。
温禾会是他的妻子,温婉也会是。
温禾爱吃醋,总计较些小事,管家上倒是多有才能,她若是愿意退一步,婉婉也不是善妒之人。
他也不是不能再娶温禾进门。
毕竟温禾满心满眼都是他,是真心爱他之人。
温禾总会原谅他。
她会妥协,会和温婉好生相处。
“平妻?”
祁见舟嗤笑。
世家女做平妻,天大的笑话。
同时将两个女儿嫁入忠勇侯府,两女共侍一夫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祁见舟正欲说什么。
他是个粗人。
今日就算不是他先与温禾睡了,林淮这般做,他也要争一争。
直直上前一步,林淮分毫不让。
蓦地,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那力道小到让他差点忽略。
低头一看。
却是那眉眼弯弯的姑娘。
祁见舟身量高,温禾额头才到他的胸口,她只能抬头去瞧他。
她眼睛很红,泛着泪意。
却透着股倔强,只想让人将她揉进怀里,再也不叫他人瞧见。
祁见舟喉结滚了滚。
“算了,既然双方都无意。”
嗓音放低,鼻尖粉红,似是真是成全。
“世子心悦姐姐,若是姐姐有意,能嫁得良人,婚事如期进行才不会拂了两家的颜面。”
闻言,林淮也低下头,注视着温禾。
面前女子微侧着身,只留给他皙白纤长的脖颈,脆弱又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林淮冷笑。
这是在与他置气?
一番话说得大度,若非他见过温禾拈酸吃醋到不惜装病。
他倒真会信她不愿嫁他。
目光落在温禾牵着祁见舟衣袖那只手上。
温禾的教养极好。
从不逾矩,此时也只虚虚牵着祁见舟的衣袖,两人的肌肤没碰到半分。
林淮却怎么也看不顺眼。
眼里像是有根针,挠得他心焦。嫉妒,不识大体,身份低微,林淮瞧着温禾。
他听见自己问。
“温禾,你不愿嫁我?”
闻言,祁见舟的目光未曾从温禾身边移开过,此时也等着她的答案。
脆弱又坚韧。
老将军那句“女色误人”,祁见舟此时才懂。
若是温禾无意,他便娶她。
若是温禾有意嫁于林淮,做那什么平妻,那他便搅浑这桩婚事,抢她来。
庶女嫁世子,上好的姻缘。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温禾的一生却像被冰水浸了一遭。
林淮心悦温婉,要娶温婉做正妻。
却还要娶她做平妻。
温禾摇着头,眼中的荒谬感褪去,盈满泪的眸子定定望着几人。
温禾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坚定。
“我不做平妻!”
数十年来,温禾无数次在心中问自己当年走上忠勇侯府的花轿。
有没有后悔二字。
答案是有的。
她是温府的庶女,却也是按着世家女的标准培养,若论才情也丝毫不输嫡姐温婉。
只差在身份上。
少时,林淮曾跟随先忠勇侯来温府拜访过。
男人们都在正厅探讨。
年少好动的温禾曾好奇,偷偷跑过去看过。
少年林淮面容要稚嫩很多,却已有矜贵气质,一举一动都彰显世家贵族的礼仪。
清冷矜贵,如林下君子。
温禾看呆了。
少年林淮也注意到她。
两股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温禾瞬间忘记了怎么呼吸,涨红了脸,脚步踉跄着跑开。
后来她才知道那少年是忠勇侯府的世子。
她一个庶女也就熄了心思。
得知庚贴上是她的名字,温禾是欢喜的,心脏怦怦跳。
那一晚上她都没能睡着觉。
醒来翻出房里最好的料子,淡绿色纱绢被她小心翼翼绣上青竹。
这是她的礼物。
温禾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眼里藏着期待,害羞得抬起手臂挡住眼,小女儿般扭捏起来。
她要在洞房那夜送给林淮。
纱绢最后也没送出去。
林淮也没有再正眼看过她。
她后悔了。
这忠勇侯府,她不愿再嫁。
温禾抬眼,不再惧怕林淮冷漠的目光。
“温禾虽不如嫡女姐姐身份尊贵,但到底是温家的女儿,若是让我做平妻,世子是在有意折辱我。”
“我没有很大的本事,读不来圣贤书,但也知尊严二字。”
“妹妹温禾,今日在这里祝愿姐姐,姐夫,新婚美满。”
说罢,也不再看在场人,自顾自转身回屋。
嘎巴。
木门合上。
林淮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平静盖过,无人察觉那片刻的失神。
祁见舟收回追随温禾而走的视线。
不愿嫁林淮。
嘴角上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祁见舟撤开与林淮之间的距离:“既是如此,倒不如将婚事换一换。”
“在下娶温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