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心中一紧,袖口里的手指攥在一起。
她答道:“是奴婢没有提前告知世子爷,还请世子爷息怒。”
顾时脸色更沉了,她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扯到了“犯错”身上。
【便是女子来了月事,只要主子有兴致,照样有百般折辱人的花样】
柴扉不免担心起来。王公贵族们荒唐起来,哪里管什么规矩和忌讳。
有的人根本不顾人的身子,只管自己尽兴,有的是法子折腾人。
那些从前在画本子里看过的、狠厉不把人当人的糟心描述,一股脑地全涌进她的脑子里。
【顾时出身锦衣卫,心硬手黑,那些刑具和刑审手段,他都一一做了备注烂熟于心,谁知道会不会也有这等荒唐的癖好?】
身子一虚弱,人就不由自主地想东想西。
顾时见她连呼吸都轻了,头要埋进胸口,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顿时心口一堵。
无奈、懊恼,还有一丝苦涩,密密麻麻地缠在一处,在心底难以言说。
他在她眼中,原来从来都是个阴狠、凉薄、不讲情面的主子。
一股怒火往上冲,顾时想冷脸,想厉声质问,可话到嘴边,望着她轻轻发抖的样子,火气立刻又灭了。
顾时再次伸出手,声音极为轻柔,唤了她一声道:
“柴扉,你过来。”
柴扉错愕抬头。他眼底似一处深渊,望不到深渊里的尽头,也望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只感觉整个人都被他包裹住了。
她怔怔地伸出手,手掌心贴着他的,很快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手掌很宽很大,力道沉稳,暖意能熨帖她的冰凉,一点点透过掌心的温度,让她不免放松了许多。
顾时一把将她拉过来,坐到怀中,搂着她的身子,心中想了千万种报复折磨她的法子,想以此来泄愤她对他的肆意揣测。
他顿了顿,下巴抵在柴扉的头上,蹭了蹭她的头发,一股清新淡雅的皂角香味扑入鼻尖。
他终归是不忍心,掀开被子,道:
“你躺进去。”
柴扉懵懵的,握着他温暖的大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撒开,听到他的指令后,连带着他的手也一并牵着上了榻,最后乖乖地平躺了起来。
又是这副乖巧纯良无害的模样,好在这次并未有嘀嘀咕咕的心声出现。
廊下的荷花进来将火烛熄灭,至最后一盏烛火时,顾时开口道:
“留一盏烛火,半夜方便起身。”
荷花并未瞧见床帘帷幕里头有谁,只知世子爷破天荒地同她说话,心中欢喜极了,退出去的时候都是带着笑脸的。
等房内真正只剩他们二人,顾时对白日的事还想再解释一番,道:
“我入锦衣卫,实非我所愿。”
世上有许多不得已的事。
看似锦衣卫权力风光无限,能在皇上面前尽忠,可许多不为人知的案子,不能宣之于口,不能泄露于众。
他藏了太多秘密,也背上许多骂名。
暗流涌动的揣测,每日都有发生,可他既然入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顾时盯着帷幕看了许久,直到微弱烛火在微风中晃了不知多少次,他眼睛都有些晃了,还没有听到身边之人对他的回应。
她,是不知如何回应,还是依旧没有放下害怕,不敢回应?
顾时侧过头去,可身旁的人竟背对着他,没有正面看他。
他刻意压低声音,吓她道:
“你可知,背对主子,是大不敬之礼?”
扣工钱的话不必再说,失了礼数,试试能不能吓到她。
可柴扉还是没有反应,一动不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顾时心下疑惑:方才还对他瑟瑟发抖、不敢伸手接住他的人,此刻竟有了钢铁般的意志,敢违背他的命令?
他细碎的来回翻转声停了下来,安静到极致,顾时这才听到,身旁之人早已发出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非常有节奏的,深呼吸,呼气。
顾时用右手撑起身子,往边上看了一眼。
果然!
柴扉已经闭着眼睡着了,身子蜷缩在一处,肩背微微弓着,睡得安稳又乖巧,像被风雨吹累了的小兽一样。
她的呼吸轻柔而均匀,缓慢地一起一伏,莫名让人浑身生发起燥热。
随着柴扉平稳的呼吸,胸前的衣襟被轻轻地顶起,又轻轻落下。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出来一点,露出里面若有若无的浅柔沟壑,烛火绰绰,隐隐约约。
这藏在薄薄衣料下的弧度,莫名看得人心尖微颤,想多看却不敢多看。
只瞄这两眼,便燥热狂起无法自制,若再看下去,怕是要抬水沐浴了。
顾时思虑良多,长长叹一口气后躺下。血液沸腾,娇软在旁,一时难以适应清静的晚上。
他微微侧身,从身后小心地用双臂环住了她的腰。
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鼻尖一低,他便埋进了她的颈间。
颈间竟散发出淡淡的甜香,还有微微辛辣的姜味,很是特别,不似其他花香般浓郁,清爽至极,一点不腻。
顾时血液中横冲直撞的燥热,在安稳的怀抱中,被这甜香姜味一点点压了下去,慢慢平复下来。
顾时渐渐收拢了手臂,将人更稳妥地搂在怀中,而后很快就闭上眼,内心的喧嚣终究渐渐静了下来。
只是半夜,他竟又坠入梦中。梦中全是那股红糖姜汁的甜暖香气,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梦中的人很不安分,阵阵低吟,声音绵软细碎,但阵阵勾魂入耳。
窗外夜色正浓,房内人情欲正浓。而后,顾时喉间一紧,猛地醒了。
柴扉依旧安安稳稳地蜷缩在怀中,睡得沉稳踏实,似无事发生。
方才的梦太过真切,同样的场景布置,低吟犹在耳畔,顾时心口怦怦乱跳,抱着怀中这团温软,竟生了邪念,想一个用力将怀中人弄醒,不能让他白白一人平摊这漫长夜色。
顾时啊顾时,左右是个通房而已,何必魂牵梦绕。
他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喉结微微滚动。
头一回碰这般软乎香甜的人,身子敏感,反应才这般大,等过些时日新鲜劲淡了,习惯了,这份不受控的悸动,身体自然就会淡了。
这般想着,可他手臂依旧没舍得放开,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更深地去嗅那缕淡淡的红糖姜汁味道,再次昏昏沉沉地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