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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远笙往柜台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燕掌柜,本公子劝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认了吧。该赔钱赔钱,该关门关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身后那几个纨绔也跟着起哄。

“就是!认了吧!”

“赔钱!赔钱!”

“关门大吉!”

燕蓁蓁气得眼眶都红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是衔月。

衔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燕蓁蓁耳朵一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抬起头来。

“乔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悬壶堂要怎么证明自己,你说了不算。”

乔远笙挑了挑眉:“那谁说了算?”

燕蓁蓁一字一句地说:“自然是全京城最德高望重的太医说了算。”

“诸位,今日之事,我们悬壶堂问心无愧。为了证明清白,我们愿意请柳太医来评理!让柳太医亲自查验这罐药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柳太医?”

“是那个太医院的院判柳太医!”

“那可是给皇上看病的!”

“要是柳太医来了,那就真的一清二楚了。”

乔远笙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柳太医?

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会掺和进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短打,看着像是哪个铺子里的伙计,他三步两步挤到柜台前面,伸手一把抓起乔远笙拍在柜台上的那个小罐,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请柳太医!”

他喊了一嗓子,转眼就钻进了人群里。

乔远笙大惊失色。

“站住!你给我站住!”

他跳起来就要去追。

可人群里忽然冒出几个人来,挡在他面前。

“哎哟,乔公子别急嘛。”

“等人请来柳太医再说。”

“对啊,跑什么跑。”

那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乔远笙堵得死死的。

乔远笙想推开他们,可那几个人跟钉在地上似的,推都推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伙计跑远,消失在人群里。

没过多久,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柳太医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目光炯炯,正是太医院院判柳太医。

“柳太医来了!”

“这可是太医院的院判啊,医术高明得很!”

“这下有热闹看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柳太医大步走进悬壶堂,目光在那个毁容女子脸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燕昭昭上前行礼。

柳太医摆摆手:“老夫正好在附近,听说你这出了事,过来看看。”他看了乔远笙一眼,“这位公子说你们悬壶堂的药膏害了人?”

乔远笙被这老太医的目光一扫,心里有些虚,只能硬着头皮道:“没错!就是他们的药膏害的!您老给评评理!”

柳太医没理他,只对那毁容女子道:“把手放下来,老夫看看。”

那女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乔远笙。乔远笙使了个眼色,她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捂着脸的手。

柳太医凑近了些,仔细查看她脸上的红疹。

那些疹子密密麻麻,看着确实触目惊心。

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今日可曾用过什么药膏?”

那女子支支吾吾:“就是用了他家的……”

柳太医伸手:“药膏呢?”

乔远笙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罐,递了过去:“就是这个!他们悬壶堂卖的!”

柳太医接过玉罐,打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闻了闻,然后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捻了捻。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乔远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药膏可是他特意准备的,那女子脸上的疹子也是真的,只不过不是用药膏弄的,而是吃了别的东西。药膏里是加了东西,可那东西无色无味,谁能查得出来?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响。

柳太医将那玉罐往桌上重重一放,脸色阴沉。

“这药膏,是在悬壶堂买的?”

乔远笙心里咯噔一下:“没错!就是在他们这买的!”

柳太医冷笑一声:“放屁!”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乔远笙也愣住了:“您说什么?”

柳太医指着那玉罐,声音里满是怒气:“这药膏里掺了东西!掺的是碎玲珑!”

“碎玲珑”三个字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见多识广的老人家惊呼:“碎玲珑?那不是西域来的奇花制成的粉末吗?听说一钱就要上百两银子!”

“天爷啊,这么贵的东西,谁能用得起?”

柳太医冷笑道:“没错!碎玲珑产自西域,晒干磨粉后无色无味。可这玩意儿有个特性,沾上肌肤,不出两个时辰便会红肿溃烂,且溃烂的痕迹与普通的疹子没有区别,一般人看不出来!”

他看向那毁容女子,目光如炬:“你这脸上的疹子,就是用碎玲珑弄的!”

那女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乔远笙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冷汗直冒。

柳太医继续道:“碎玲珑一钱便值百两,这一小罐里至少掺了两钱。两百两银子的东西,哪个店家会下这么重的本钱去害自己的客人?”

他转向围观的百姓,道:“诸位想想,悬壶堂开门做生意,一帖药能赚几个钱?值得他们花两百两银子去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这不是明摆着栽赃吗!”

人群炸开了锅。

“原来是栽赃!”

“我说呢,悬壶堂从来都是童叟无欺的!”

“这姓乔的太缺德了,竟然用这种手段害人!”

“把他抓起来送官!”

群情激愤,一个个指着乔远笙骂。

乔远笙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那毁容的女子见势不妙,爬起来就想跑,被几个婆子一把揪住。

“想跑?没门!”

“拉着她去见官!”

那女子吓得大哭,连连求饶:“不是我,是乔公子让我干的!是他给我银子,让我来闹事的!他说只要闹成了,就给我一百两!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乔远笙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这女人掐死。

围观的百姓一听这话,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缺德玩意儿!”

“人家悬壶堂好好做生意,你凭什么害人家?”

“打他!”

不知谁先动的手,一只臭鸡蛋“啪”地砸在乔远笙脸上。紧接着,烂菜叶子甚至还有半个馒头,纷纷朝他砸去。

乔远笙被砸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走走走!快走!”乔远笙捂着脑袋,带着人就要往外冲。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放他们走,而是好接着砸。

“滚出去!”

“以后再敢来悬壶堂闹事,见一次打一次!”

“呸!什么玩意儿!”

乔远笙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后还跟着一路的臭鸡蛋和烂菜叶。

等他们跑远了,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悬壶堂好样的!”

“柳太医英明!”

“燕掌柜,您这悬壶堂,我们信得过!”

燕昭昭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众人行了一礼:“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今日之事,昭昭铭记在心。往后悬壶堂一定更加用心,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众人纷纷称赞,有的当场就要进去买药。

柳太医走到燕昭昭跟前,低声道:“丫头,这事还没完。那乔远笙敢用碎玲珑栽赃,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燕昭昭点点头:“我知道。多谢柳爷爷今日出手相助。”

柳太医摆摆手:“跟老夫还客气什么。你爷爷跟我几十年的交情,他的孙女,老夫难道能不护着?”

他顿了顿,又道:“那碎玲珑的事,老夫会留意的。这种东西流入京城,背后必定不简单。”

燕昭昭送走了柳太医,转身回到悬壶堂里。

伙计们正在收拾门前的狼藉,一个个脸上都是扬眉吐气的笑。

“掌柜的,您看见那姓乔的脸色没?跟死人一样!”

“活该!让他害人!”

“这下咱们悬壶堂的名声更响了!”

燕昭昭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走到柜台后头,拿起那个玉罐。

碎玲珑。

一钱百两。

乔远笙一个纨绔子弟,哪来的这东西?又哪来的底气用这个东西栽赃?

背后的人,真的只是燕窈窈一个人?

经此一事,悬壶堂的名声更加响亮了几分。谁再敢说悬壶堂半个不字,怕是会被街坊邻居的口水淹死。

而落荒而逃的乔远笙,此刻正躲在一条小巷里。他身边的小厮战战兢兢地问:“公子,现在怎么办?”

乔远笙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怎么办?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

夜色深沉,左相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燕雍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户部亏空的事还没解决,今日下午宫里又传来消息,说是皇上那边对户部的清查结果不太满意,让他再仔细查查。

再仔细查查?

燕雍冷笑一声,将账册摔在桌上。

他已经查得够仔细了,可亏空的窟窿就像个无底洞,越查越深,越查越乱。

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就知道打太极。他一个左相,总不能亲自去户部翻箱倒柜吧?

正心烦意乱,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相爷。”

是管家的声音。

燕雍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燕雍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咯噔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相爷,是乔公子的事。”

“哪个乔公子?”

“就是乔远笙乔公子。”管家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今天乔公子带人去了悬壶堂,在悬壶堂门口闹了一场。”

燕雍一愣:“悬壶堂?”

那不是燕昭昭开的药膳铺子吗?

管家点点头:“正是大姑娘的铺子。”

燕雍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闹什么了?”

管家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乔远笙如何带着个毁容的女子去闹事,如何指认悬壶堂的药膏害人,如何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又如何被柳太医当众拆穿。

说到最后,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说……”

“说什么?”燕雍一拍桌子,“给我说清楚!”

管家硬着头皮道:“说相府治家不严,纵容亲眷在外惹是生非。还说乔公子与咱们府上往来密切,如果不是有人撑腰,他哪敢去大姑娘的铺子闹事。”

燕雍的脸彻底黑了。

“亲眷?”他咬着牙问,“那姓乔的算哪门子亲眷?”

管家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乔公子的妹妹乔二娘子,是二小姐的闺中密友。平日常在一处玩的。乔公子也跟着来过几回,给二小姐送过些小玩意儿。”

燕雍愣住了。

燕窈窈?

他那个在祠堂思过的亲生女儿?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姓乔的闹事,跟窈窈有关?”

管家连忙摆手:“这倒不一定,乔公子自己也说是他自己要去的。只是外头的人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乔公子与咱们府上交好,又知道大姑娘与二小姐素来不合。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传着传着,就传成是相府指使的了。”

燕雍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管家垂着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燕雍忽然笑了。

“好啊,”他道,“真是我的好女儿。”

他想起前些日子的事。

那日下朝,皇上特意把他留下,提起了燕昭昭。

“朕听说,左相府的大姑娘在宫里受了委屈?”

燕雍当时就愣住了,连忙解释那是误会。

皇上却笑了笑,眼底的冷意,让燕雍后背发凉。

“误会就好。”皇上道,“左相如果得空,多让她进宫走动走动。”

燕雍当时只当是皇上随口一说,可出了宫,仔细一琢磨,才琢磨出味儿来。

那是敲打他,燕昭昭,朕罩着呢。

燕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燕窈窈哭哭啼啼的模样,想起她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一定改过自新。

改过自新?

整日跟那些纨绔子弟厮混,让人家去给她出头?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那个大姐背后站着的是谁?

那是皇上!

是殷国最疯的那个男人!

燕雍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怒火。

“她现在在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