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良辰好些天没见到慕容雪了。
慕容雪去了松海开庭，顺道回姑苏过国庆节。
那是一个跟京沪高铁有关的案子，承建单位为修建铁路向客户采购材料，但一直拖着没付货款，客户不得已委托金城律所提起了诉讼。
按照管辖条款约定，本案由松海的铁路法院管辖。原本是万良辰和慕容雪共同代理，考虑到案情比较简单，法律关系也不复杂，慕容雪便独自去开庭了。
万良辰躺在床上时，才想起离职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师姐讲，便拿起手机打开qq对话框。
五分钟后，万良辰再次删掉编辑了一半的信息，选择直接拨通了慕容雪的电话。
“良辰，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师姐，想问问你哪天回来，我好去机场接你~”
“明天上午就回去了，你不用来接我的~”慕容雪平静道。
“……”
“还有事儿吗？”
万良辰觉得慕容雪对自己有些冷淡，而这种感觉令他有些不太舒服，便开门见山道：“我向洪主任提出离职了！”
慕容雪虽然知道万良辰早晚要走，可对这么快提出离职还是略感意外：“啊，那你几时走？”
“等工作交接完，快则一两周，慢则一个月吧！”
慕容雪迟疑了一会儿，暗叹一口气，说：“那……等会儿我把航班信息发你~”
“好咧~”
慕容雪挂掉电话，她感觉心情竟然好了一点。
国庆这些天，万良辰像是把她忘了一样，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情况。
自打去了一趟竞海，万良辰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呵，男人。
慕容雪挂掉电话，注视着笔记本电脑里打开的全英文电子邮件的内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翌日，首都国际机场。
慕容雪托着行李箱，跟着人潮刚走到出站口，便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万良辰笑着朝自己挥手。
慕容雪嘴角露出微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来到万良辰面前，正犹豫着是否来个拥抱时，却见万良辰藏在背后的左手突然拿出一束玫瑰花来。
“欢迎师姐回京！”
慕容雪一怔，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两腮露出红晕，在周围旅客投来羡慕的目光中，伸手接过玫瑰，闻了闻道：“好香，谢谢良辰~”
万良辰被慕容雪一把抱住，他的手却不知放在何处，面露尴尬道：“师姐~有人看着呢！”
慕容雪这才松开万良辰，满心欢喜地朝垂直电梯走去。
万良辰回味着刚刚的激动，穿过慕容雪飘散在空气中的气息，拖着行李走进了电梯。
慕容雪找到在停车场停放了十多天的本田雅阁，载着万良辰随着车流驶入机场高速。
“怎么想起给我送花了？”
“嗨，以前也想送来着，只是没找到机会嘛！”
“送个花而已，还需要找什么机会？何况，情人节，七夕，我生日……这些重要节日也没见你送过。”
万良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看别人都给你送花了，我就想着送点别的咯！”
“那你送了什么给我？”
万良辰认真地想了想，说：“我的五年青春。”
慕容雪闻言噗呲一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万良辰转移话题：“才十一点，回家还是去律所？”
“先去律所吧，小玲说有个朝阳法院的快递，好像是传票！”
“难道是中科公司诉大华集团那个案件要二次开庭？”
“很有可能，上次算是开了一半。话说你现在离职了，我都担心自己搞不定这个案子呢~”
“怎么会，师姐一向很厉害的！”
慕容雪掩不住笑意，“那还不是沾了你的光嘛！”
慕容雪熟练地驶入国际金融大厦地下停车场，待停好车，转过头对万良辰道：“你在车里等我？”
万良辰想了想，反正已经辞职，肆意一些也无妨，便对慕容雪说：“行，我等你！”
慕容雪关上车门朝电梯间走去，万良辰则坐在副驾驶座玩着手机。
就在这时，唐薇打了电话，说公寓的门锁被换了。
唐薇口中的公寓正是从姜斌手上受让的那套，上周五刚办完过户手续，又在万良辰的建议下更换了门锁。
“你怀疑是柳梦婷干的？”
“大哥，不是她还能是谁呢？租客在过户的第二天就已经退租了。”唐薇分析道。
柳梦婷倒有些手段，这才刚刚办了过户，她就知道了，并且冲过去直接把门锁给换了。胆子够大，打法粗暴。
“让租客签署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了吗？”万良辰问道。
“没有，我拿着新房产证上的门，但租客不确定真假，不敢把租金交给我，也不想掺和进来，就搬走了。”
“那押金退了没？”
唐薇想了想说：“好像没有，我和姜斌都没收这笔钱，租客说他准备找柳梦婷去要，估计柳梦婷也不会退给他！”
“还能联系到租客吗？”
“我没留租客电话，姜斌估计也没有，或许物业那里应该有。”
“好的，我知道了。”万良辰继续道：“要不你再换把锁，装上防盗门，如果柳梦婷再有所行动，就让物业立马报警！”
“那行，只好这样了，好在我也没打算实际居住……”
唐薇挂了电话，万良辰不禁陷入沉思，看来这个柳梦婷确实不太好对付，自己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租客虽然搬离了公寓，但唐薇和姜斌均未妥善处理租赁合同解除的事宜。
如果柳梦婷重新找到租客，劝说租客反过头来主张优先购买权或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倒也是一件麻烦事。
虽然这种情形不一定发生，但万良辰还是决定彻底堵上这个操作漏洞，力争将潜在的法律风险消灭在萌芽阶段。
正当万良辰琢磨该如何找到租客、如何劝说租客补签声明时，慕容雪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到驾驶座上，然后砰的一声拉上车门，气鼓鼓地说道：“真是气死我了！”
万良辰连忙问道：“师姐，怎么了？”
“刚刚我上去取快递，小玲说快递被那个新来的孟倩拿走了，我就去找孟倩嘛，结果她跟我说这个案子以后由她负责，还说这是洪主任的意思！”
“洪主任怎么说？”
“呵，他说大华集团觉得代理律师变来变去的，影响办案效果和客户体验，就要求他亲自来代理这个案件。还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就把代理律师变成了他和孟倩……”
万良辰疑惑道：“不应该啊，虽说这个案子起因是你跟他一起接洽的潘俊，但是最终可是咱俩一起争取下来的，即使说我辞职了，大华集团没有道理把你也换掉啊！”
“谁说不是呢，刚刚我跟潘俊通了电话，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是洪主任主动打电话向大华集团提出的变更代理律师！”
“啊！他是疯了不成？”万良辰有些不解，这些年洪大庆一直很器重慕容雪，现在他这手骚操作是什么意思？
“刚刚我下楼的时候碰到师兄，他说最近洪主任有些神经兮兮的，总觉得所有人都要背叛他一样。他也不想想，我都跟他七年多了，帮他赚了多少钱？是钱光林之流能比的吗？”
万良辰想到自己也弃洪大庆而去，便有些尴尬的咳了咳。
慕容雪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话有将万良辰也涵盖进去的嫌疑，便面带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良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心有不甘，真没想到七年的付出都挡不住他的猜忌。
“合则聚，不合则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还继续合作，就应该彼此信任。难道人和人之间真的没有信任可言吗？”
万良辰有些默然，如果钱光林等人的集体出走摧毁了洪大庆长久以来的骄傲，那自己的‘背弃’，就是将洪大庆推入猜忌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所以，别看太久，别想太多。”
慕容雪琢磨着万良辰的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她也不想回京第一天就弄得万良辰陪着她一起不开心。
“只是你的辛勤付出可就真的便宜别人了……”慕容雪不无惋惜道。
“没事儿，文字是死的，脑子才是活的，他们拿着代理方案也不见得就能打赢官司！”
“嗯，你这样一说，我心情好多了，走，回家！”
“得咧~”
车过千树，风吹迷雾。今天的阳光像憋了一上午尿等待着释放的孩童，雾刚散去，便迫不及待地洒满了整个燕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