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这是张爱玲18岁创作散文《天才梦》里的句子。
……
万良辰和慕雪从燕大出来时,已将近9点半,但路上车辆仍未见少,行人似乎多了起来。
“咕噜噜~”,正在驾车的杏眼美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徐老师饮食规律,并未等两人用饭。万良辰则假称在路上吃了些,慕雪也帮忙圆谎,结果就是两人一直挺到现在。
“师姐,想吃什么?”万良辰笑着征求慕雪意见。
杏眼美人似乎在犹豫,她秀眉微蹙,鼓着腮帮子,颇为可爱。
“算啦,吃烧烤吧,还去那家。”慕雪眉头舒展,作出艰难决定。
万良辰嘴角含笑,望向窗外,嗯了一声。
本田雅阁汇入车流,从中关村大街右转驶入海淀南路,很快停在一家烧烤店前。
或许因为今天是周五,打工人忙碌了一天亟需彻底放松,这个点了客人依旧不少。
两人运气不错,刚巧靠窗的客人刚结完账,服务员便指引他们入了座。
万良辰看着窗外车如流水,窗内人声鼎沸,便发觉更饿了。
两人点过餐,刚闲聊几句,菜品即陆续端上来,两人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但论吃相,完全看不出两位竟是燕大毕业的精英律师。
“来,干杯!”酒杯轻碰,一饮而尽。
“良辰,你周末什么安排?”
“嗯……明天想休息一下,这几天太累了。周日晚上去看德云社演出,是他们复演第一天哦,也是第一届纲丝节呢。”
“纲丝节?哈哈,老郭真会取名字啊,即是‘钢丝’的谐音,也在暗喻行走江湖,艰险程度恰如踩钢丝,一着不慎都可能满盘皆输吧。”
“应该是,他们那个事情疑点挺多的,我真替他们是捏了一把汗,还好郭老师急流勇退,加上仍有两家媒体一如既往的支持他们,不然恐怕很难度过这一关。”
“嗯,至刚则折,触犯了既得利益者的逆鳞,遭到打压也是必然。其实,跟我们这个行业差不多,凡事小心谨慎总没错。”
“谨遵师姐教诲。”万良辰恭维道:“对了,我这有两张票,朋友送的,位置还不错,要不一起去吧?”
“周日是12号对吧?没问题,不过那天我的车得送去4S店保养了,到时你可得接我哦!”慕雪笑吟吟的眨着杏眼说道。
“好啊,那就愉快的决定了。”
与美味相伴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小时后,万良辰主动结了账,两人踏着木制楼梯走出烧烤店。
依旧是慕雪驾车,万良辰打着饱嗝依靠在米色皮椅上。
“师姐。”
“嗯?”
“你说的是真心话么?”
杏眼美人眨着眼睛反问道:“你觉得呢?”
万良辰哦了一声,扭头注视着窗外快速向后移动的梧桐,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了酒之后的车速有点快,还好那些年不查酒驾,不然第二天新闻头条就是:两律师知法犯法,深夜酒驾遭拘留。
慕雪将万良辰送到小区门口时刚过零点。
万良辰推门,下车,摆手告别:“师姐,注意安全,晚安!”
杏眼美人回了声“生日快乐”,脚踏油门,飞驰离去。
万良辰怔立原地,直至本田雅阁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才轻叹一声,缓步走进小区。
……
慕雪从后视镜看到万良辰还站在原地,似在目送自己,心道:“真是个傻子!”
……
万良辰缓步走进小区,踩着楼梯,上了七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他住的是一室一厅,大约40平米,是前年12月份搬过来的,那时候房租还不算很贵,听说今年已经涨到2800一个月了。
万良辰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烧了半壶水,趁这个间隙,冲凉去了。
等洗漱完毕,已经12点半,拿起手机一看,慕雪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到家。
万良辰叹了口气,拉上窗帘,调好闹钟,关灯上床,昏昏睡去。
翌日早上8点,闹钟准时响起。
万良辰拉开窗帘,任由阳光溜进来,对面传媒大学校园里已有家长陪同学生拎着大包小包行李在走动了。
“对了,这两天好像是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万良辰嘀咕一句。
冰柜里还有肉松吐司,万良辰简单加热,正准备拿起还未看完的《通过法律的社会控制》,就接到妹妹打来的电话。
万良辰的妹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万泠曦,在羊城市上大学,今年刚大二,读的是中文。
“哥,生日快乐……嘻嘻。”
万良辰放下书本,望向窗外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打趣道:“哎哟,我的好妹妹,终于想起哥哥了?”
“哎呀,不好意思嘛,这两天新生报到,我作为师姐,要迎新的嘛!”万泠曦嗲里嗲气道。
“是哦,你也是要做师姐的人了。”万良辰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杏眼美人的样貌。
“嘻嘻,今年许下什么愿望呀?”
“呃,还没想呢。”如果万泠曦不打来电话,或许他都忘记今天是他的生日。
“要不你想一个?”
“祝你学业有成?”
“真讨厌,我先不说啦,今天也很忙呢,要去火车站接人啦,么么哒~”万泠曦飞快的挂了电话。
万良辰摇了摇头,放弃重新拿起书本的想法,若有其事地琢磨起愿望来。
虽然清秀的脸上没有留下社会毒打的痕迹,但按老家的传统,他也虚岁30咯。
是时候思考下半身,呸,下半生的问题了。
万良辰抽出一张白纸,郑重其事的写下四个大字:三十而立。
字写得不错,骨气洞达、精彩飞动……呃,有点自恋了。
一个中心有了,紧接着是两个基本点:成家和立业。
万良辰写下‘成家’二字,便陷入沉思:首先我得有个女朋友。
高三那年背着老师谈过一个,两人还未“深入”交流,女孩就随父母移居纽约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每每想起,心有戚戚。
大学期间,万良辰专心治学,好在成绩优异,得以顺利保送本校研究生,跟着徐老师专研民商法。
本以为无缘感情,结果‘一遇慕雪误终身,至今仍是手艺人。’
也不知道师姐究竟何意,万良辰叹了口气,在‘慕雪’后面画了个问号。
反正都打算离开燕京了,重点还是考虑‘立业’这个问题:
万良辰手上案子不少,不过大都是洪大庆签下来的。洪大庆是律所一把手,又做了市律协副会长,社会资源丰富,案源自然不缺。
师父专业过硬,师娘是本地人,加上跟洪大庆紧密合作,业务倒也不少。
师姐的独立案源也不少,她是从哪搞来的?万良辰有些疑惑。
是了,她父亲是姑苏大学教授,母亲是姑苏晚报副总编辑,想来在燕京有些人脉资源。
归纳师父和师姐的共同点,嗯,还是落在人脉上。人脉即案源。
人脉资源嘛,这是个难题……万良辰捏了捏眉心,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