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霞到医院的时候,只有王红梅的婆婆李秀琴陪着。
她铺着凉席躺在病床旁边,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知道的,她是来伺候病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睡觉的。
王红霞鄙夷地撇撇嘴。
她姐不是一般的蠢,城里啥样的找不到?非得找个村里的?
多少农村姑娘挤破脑袋想嫁到城里来,她姐倒好,不顾家里人反对,嫁到农村去了。
王红梅抬着眼:“你咋又来了?”
昨天和王建国来了一次,酸酸唧唧一句好话没说。
今天又来了。
啥时候她们感情那么好了。
又往王红霞身后看了看,确定啥也没带。
昨天至少还知道拿鸡汤来了。
王红霞低头看看,李秀琴还没有醒的迹象,才小声地凑到床前。
“姐,你知道吗?咱二哥要娶个寡妇进门了。”
王红梅惊讶:“前几天不是换人了?还和咱妈有说有笑的?”
“哪换人了?就是那个寡妇!在咱妈早餐店里包馄饨的。”
“啥?啥早餐店?”
看着消息闭塞的王红梅,王红霞莫名其妙地有了优越感。
平时在家里,都是她最后一个知道消息。
现在可轮到她表现了。
她便叭叭地把最近的一切讲给她姐,说得唾沫横飞。
至于中间她大哥那事,她是一点不知道。
只是这两天她在店里,就看到她妈挣钱了。
王红梅听完,眼都发光了。
啥?
挣钱?
压根没把二哥娶不娶寡妇这话往心里去。
什么二婚、寡妇、妈同意不同意……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了:早餐店挣钱了。
她下意识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早餐店……真挣钱?”
王红霞还在那儿,因为二哥娶寡妇愤愤不平。
结果她姐关注点偏到天边去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
“啊?啊……挣啊,这几天人可多了,咱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二哥班都不上了,自己摆摊拉出去卖,那天把钱拿回来,我都看到了,那么老多了。”
王红霞说得唾沫横飞,还用手比划着看到了多少钱。
王红梅心里瞬间打起了如意算盘。
二哥娶个寡妇算什么大事?
只要店能挣钱,别说是娶个寡妇了,就是捡垃圾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躺在医院,花钱如流水,婆家抠抠搜搜,指望婆婆李秀琴给她养身体。
想都不要想!
还有她妈来医院闹了那么一遭,回去她婆婆不知道咋难为她。
娘家要是有个能挣钱的营生,那她以后看病,养身子,贴补家用,不就都有着落了?
到时候她是王家嫁出去的闺女,又是生病住院,亲妈还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店里那么挣钱,随便匀一点出来,也够她舒舒服服把病养好,不用再看婆家脸色。
至于二哥娶谁,那是王家的烂摊子,她懒得掺和。
只要钱能到她手里,别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王红梅轻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娶就娶吧,二哥年纪也不小了,只要人家姑娘踏实肯干,能帮衬家里就行。”
说完,又看似随口问了一句:
“那店里……一天能挣不少吧?妈有没有说,以后这店,谁管着?”
王红霞:“……”
她姐这是偏到哪里去了?
不会还打她妈早餐店的主意吧?
以前还行,现在如果有这想法简直是荒唐了!
谁现在能从她妈那里抠到钱,她王红霞就服谁。
不说别的!
单单一个老大家,就被她妈收拾成啥样了?
王红霞撇嘴:“姐,现在想想娶寡妇的事吧,你不管,可真没人管了。”
“至于早餐店,你也别想,去帮忙挣点行,别的想都不用想。”
王红梅像魔怔了一样,哪还听得进去。
王红霞暗想不好,这趟来的不怎么值,一个盟友没找到不说,她姐还成隐患了。
想到这里就想溜走,这下换成她姐不乐意了,非得拉着问早餐店的事。
王红霞虽然不咋聪明,总感觉给她妈闯祸了。
她妈的底线就是她的钱!
到时候她妈知道她说的,还不扒了她的皮?
想到这里,王红霞一身冷汗,也没闲心聊下去了。
确定她不关心寡妇这件事以后,王红霞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急匆匆又走了,她姐如果和她妈干起来,她就是靠边站。
王红梅看着王红霞的背影,只想骂蠢货!
她这个妹妹永远不知道重点是什么。
正想着怎么去坑她妈的钱,一低头却见李秀琴瞪着眼睛,不知何时醒了。
王红梅不自觉心里一抽:“妈?把你吵醒了?”
李秀琴猛地坐起身,凉席被带得哗啦一声响,原本惺忪的睡眼,哪里还有睡意。
她刚才确实睡得沉,可王红梅那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一句句全听到了她耳朵里了。
宋秀云开早餐店挣钱了?
还挣得不少?
李秀琴嘴角扯了扯,想堆点笑,又拉不下脸,她还是不习惯对着儿媳妇有笑脸。
最后只挤出一副不自然的模样:
“红梅啊,你……你娘家妈那早餐店,真这么挣钱?”
王红梅现在还没确定,怕她妹说夸张了。
只能不动声色,轻轻咳了两声,故意露出几分虚弱:
“嗯,听红霞说,生意好得很,我二哥都辞了工作专门出去摆摊卖,一天能挣不少呢。”
有戏!
李秀琴激动坏了,无风不起浪,这话不可能随便传出来。
自家这儿媳妇住院,吃药检查跟流水似的花钱,她本就心疼得不行。
平日里抠抠搜搜,连口好饭都舍不得给她多做,就怕多花一分钱。
如今一听亲家母那边开了店赚着大钱,心里那个高兴。
这可是棵摇钱树啊!
她得想办法说服她儿媳妇去磨她妈的钱。
哪怕是也出去摆摊?
那也不少挣钱呢,他们家人都没有正经工作。
靠地里那么点收成,都快喝西北风了。
这事越想越有谱。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尽量放轻了。
甚至还伸手替王红梅掖了掖被角,动作虽然生疏却也做了。
“你看你,生病这么遭罪,花钱的地方多。你娘家条件好了,那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