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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仪笑了下。

又是很潦草的,透着烦躁的一个笑。

这一回,她却是话也不想和他说了似的,错开身子就走。

谢玄朗心口比昨晚更堵得厉害,隔着厚披风,一把攥住元月仪的手臂。

少了十年阅历,

十七岁心性的谢玄朗是冲动的。

心里难受就非要做些什么,甚至下意识揣着几分恶劣,

想给她一点教训、想她能好好和自己说话、想心里舒坦些、甚至想吓唬她的恶劣。

那大手铁箍似的,也忘了收力。

竟是一把攥的元月仪跌到了他的身前,又惊诧她这样不经拉,怕她摔倒,另外一只手连忙扶上去。

倒成了个霸道将人锁进怀里的场面。

把跟在后头的蒋南和秦少军看的瞪大眼。

被“霸道锁住”的元月仪也愣住,狐疑地看着他。

谢玄朗顿住一息,手脚有自己的主意,一把捞起怀中人,横抱着大步往风华楼走。

元月仪更愣,

被抱着走了好一段,她手背贴上男人的额头,

“脑袋又抽筋了?”

谢玄朗脸一甩,躲开那只手,

面皮紧绷,下颚收紧。

一幅很愤怒懊恼又没法解决的别扭模样。

元月仪瞅着,忽然轻轻地笑了下,双臂抱住男人的脖子,稍稍用力,将自己往高挂了挂。

谢玄朗停住脚步,沉沉看着她。

元月仪语气很认真,“还有一段路,只你一人使力定然很辛苦,我这样,可以让你抱的轻松一点。”微顿,她又轻声,

“以前也这样。”

“……”

香风扑面,刺激着男人某根神经。

谢玄朗喉咙飞速滚动数次,

心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尖叫。

她竟觉得他会把她一直抱回风华楼?

想的美!

还以前也这样,他又不知道以前怎样!

全是别人、是她说的。

还有。

他一开始是要把她扛肩上,让她吃个教训的!

真见鬼!

竟就这样抱上了。

然后他还一路真抱回风华楼去了!

心情莫名燥郁的男人黑青着一张脸,把她往桌上一摆,抽身就要走。

元月仪却双臂收拢,把他箍着不放,

“你就不懂得轻拿轻放吗?”

她蹙着眉,眼神幽幽的,

“你弄疼我了。”

啊啊啊!

以前刷剧看小说只觉得这句话茶香四溢,看得人直翻白眼。

此情此景她却是信手拈来。

果然那时做单身狗实在不懂得情趣。

她又很认真地说:“还有,你方才骂我,没道歉……我这个人可记仇了,你今晚不道歉,明日我就绝不会原谅你。”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啊。

谢玄朗冰冷道:“不原谅我要怎样?”

“不理你,很久。”

“……”

“等你哄我。”

“……”

“我再看心情,给不给你机会。”

“……”

谢玄朗盯着她,半晌挤出几个字,

“你以前都这么欺负我吗?”

他只说了一句话,竟然就要被这么钓着?

“这叫欺负?”

元月仪眨眨眼,提醒他,

“你说我不守妇道。”

细长的指轻轻戳着他心口,

“这么严重的话扣在我的头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玄朗:……

良心有没有痛没感觉,心尖却是颤了颤。

想抱她。

可他忍住了。

元月仪却看见他飞快抬起,又僵硬放下的大手,

笑眯眯凑近,

“不过啊,我答应了杨夫人,你病了,我会给你多一点时间,不和病人一般见识……今天的事情就先不和你一般见识了,只要……”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音拉的很长很长,

谢玄朗眼中倒影出她的模样,

只听她一字一字,吐气如兰。

“你亲我一下。”

“……”

谢玄朗震惊地瞳孔紧缩,俊脸瞬间涨红。

她竟调戏他?

“这里!”

元月仪手臂又是一勾,额头贴上去。

男人的唇正好落在她额心,

谢玄朗震惊地无法反应时,她却已松开他的脖子,没事儿人一样跳到了地面上,毫无形象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叫人进来服侍拆妆。

……

谢玄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紫英阁的。

他被元月仪的大胆,和自己的无法反应、以及心底深处某些跃跃欲试弄的头昏脑涨。

躺在紫英阁的大床上都没反应过来。

蒋南说,他和公主私下很好,就是这样“好”的吗?

如果真的是,

那他忽然有点理解没有失忆的自己……

这样的元月仪,和一个只是想象中的,英姿飒爽,能和自己上阵杀敌的女子,好像元月仪更勾他的心。

毕竟,上阵杀敌有那么多的战友,其实不差一个女人。

谢玄朗翻来覆去,

只那回廊上的一眼万年和回到风华楼一个粗糙的,被迫的吻,回味了无数次。

天色刚见灰白,他已翻身而起。

在房中一番翻箱倒柜,换身天青色束袖圆领锦衣,配上凌秋刀,

捏着玉带钩好半晌,他还是放了回去。

这东西据说是定情之物。

现在配……怪怪的。

他出门时,蒋南正揉着惺忪睡眼过来。

瞧他这般整齐当场困倦全消。

“您……您这是干什么去?”

病情恶化了吗?

这么大早穿的这么精神出门?

“公务。”

谢玄朗板正地丢下两个字,大步往外,

“你们既然说我来东海有公务,那公务不可废。”

蒋南:……

完全想不明白。

他都什么也不记得了,公务怎么不可废。

但当他麻溜地跟出去,看到谢玄朗在风华楼园内站的笔直,时不时朝那婢女穿梭进出的房间看一眼,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得嘞,忘了十年,冷了不到两天,依然打不过本能。

……

昨日辛劳,晚间惆怅。

元月仪这夜睡得一点也不好,原是不想起的。

但公事需过问,

她还是拖着疲倦起来了。

坐在镜台才阖着眼由着婢女梳妆,忽听芒果说谢玄朗来了。

元月仪稍稍,就来了精神。

婢女将窗户微微推开。

青年英挺身形自这样的缝隙看过去,更显修长优渥。

他抱着刀,

看似随意斜倚柱子上,实则握刀的手骨节微白,下垂的眼睫时不时颤动,可见心中并不平静。

“好嘛。”

元月仪轻笑,

知道自己找来了,不错。

两刻钟后,元月仪自房中出来。

靠着柱子的谢玄朗站好,两息之间,将她眼底的笑意看尽,僵硬地别开脸。

“今日去哪?”

“码头。”

元月仪凑近,“打扮的好年轻啊,和你以前穿戴习惯不太一样。”

其实是没什么差别的。

这应该是生活中的本能。

元月仪故意这么说,想逗逗他。

“你现在多大来着?十七,不到十八?不如叫声姐姐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