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岚在纪青仪屋里待了一夜,缠着要她讲关于南方的故事,那些她未曾见过听过的东西。
讲到后半夜,她才带着那份期待沉沉睡去,纪青仪阖目歇了两个时辰,天际刚泛出鱼肚白,她便悄然起身。
心中惦念着还未归来的桃酥。
蹑手蹑脚推门而出,寒风立刻钻入袖口,夜雪又飘落下来,屋前白茫茫一片,地面上却留下几行杂乱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廊下蜿蜒向正厅。
纪青仪心头一紧,顺着那条痕迹走去。
她刚探头一望,便看见刀疤狰狞的面孔,眼神如钩,吓得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心瞬间凉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正厅内苏维桢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出:“既然来了,进来吧。”
纪青仪稳着心神走了进去。
厅上,苏维桢端坐于上位,迦??在他右下侧。角落里,桃酥与纪齐被人捆缚,双手反绑,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
“娘子!”
“娐娐!”
两人见到她,拼命挣扎想靠近。
“你动作倒是挺快。”纪青仪镇静开口,却难掩心疼。
“若不快,怎能抓到你?”苏维桢起身走到她身边,双手控制她的肩膀,“要不是在街上遇见了桃酥,我可还真找不到你藏在这儿。”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这一次,你休想再逃。”
纪青仪眼眸微颤,“我可以留下,但你必须让人将粮送进磐石关。”
“纪青仪,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苏维桢语气变冷,“三日后,我们就在这里成亲,你若敢搞小动作,”他抬手指向桃酥和纪齐,“我便亲手取他们性命。”
纪青仪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迦??身上,“迦??家主,咱们先前的约定,莫非都不作数了吗?”
迦??没有说话,沉默成了唯一的回答。
说明在纪青仪来之前,他们已经交谈过。
这道沉默让苏维桢更加得意,“我们的婚礼就有劳迦??家主帮忙操办了。”
“是。”迦??低声应道,拱手行礼。
说罢,苏维桢猛地扯住纪青仪的手,将她拖回房里,重重摔在床上。
纪青仪后背重重地砸在床上,她撑着坐起身。
“娐娐,你就那么想见他吗?”苏维桢他蹲下身直视她的眼,“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既得不到你的心,那我便将你永远留在身边。看着你,我就够了。”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屋内。
纪青仪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愤怒的泪意在眼底闪烁,“我若不得安宁,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苏维桢的脸侧被打得发烫,他却几乎不动,反倒笑了。
“那我们就折磨彼此一辈子。”站起身双手捧着她的脸,“顾宴云在磐石关分身乏术,我自会送去我们的婚讯,让他知道,失去爱的痛是什么滋味。”
纪青仪狠狠盯着他,指尖紧攥至掌心泛白。
走到门边,苏维桢回头警告,“别做梦逃走,也莫惹我不悦。否则纪齐和桃酥就会因你而死。”
门被重重合上,锁扣“咔哒”一响。
*
风从破旧窗缝里钻入屋内,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纪青仪正焦虑地踱步时,窗边忽然闪过一道瘦小的影子,一根手指轻轻戳破了窗纸,“纪姐姐,你在吗?”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她快步上前,掀开破裂的窗纸,“我在,岚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但是门锁起来了,是父亲锁住了你吗?”
“不是,”纪青仪神情有些复杂,“是苏大人派的人看守。”
“苏大人......家中突然多了好多凶巴巴的人,把屋子都围了。”楼岚沉默了一会儿,“纪姐姐,我会开锁,我放你出来吧。”
纪青仪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若我逃了,你们都要受牵连。”
“岚儿!”一声厉喝传来。
迦??快步走来,神色严肃,“你在这儿做什么?回屋去!”
“阿爹,”楼岚的声音里带着倔强不解,“为什么要锁住纪姐姐?她有急事,她要去救她的心上人啊!”
“胡说八道!”迦??厉声打断,怒目圆睁,“小孩家不要插手大人的事,快回屋去!”
“可是阿爹——”她话未说完,便被家丁拉走。
迦??的身影在窗外静默良久,却没说话,准备转身之际。纪青仪忙出声唤道:“迦??家主!我知道您很为难……”
“我并不为难,比起与你合作,苏大人给予的更多。”
纪青仪抿唇,仍尽力请求:“事已至此,只求您能照看我的家人,桃酥和纪齐。”
“楼府自不会亏待他们。”
望着窗前离开的背影,纪青仪瘫坐椅上,指尖冰凉。她感到无助,也感到自己的无能。
明明只差一步,却被牢牢困在此地。
接下来,迦??依照苏维桢的命令着手筹办婚宴。碎金城比不上越州富庶,所有的东西都从简。
准备间隙,苏维桢命人将纪齐与桃酥带来,让他们与纪青仪短暂相见。
两人被粗暴地推进了屋子,守门的刀疤死死盯着他们,满脸戾气。
桃酥见到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扑进她怀中,哭声哽咽:“娘子,奴婢可算见到您了。”
纪青仪轻轻抚摸她的头,“别怕,我在呢。”
纪齐走上前一步,脸上的瘀伤还未消退,自责道:“是齐叔没用,没能拖住他们。”
“齐叔,您辛苦了,已经做得很好了,苏维桢可不是易对付的人。”纪青仪温柔安抚,“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其实她心里也没了主意,只是不能在他们俩人面前表露。
“好了!”刀疤在门口喊话,“见也见过了,该走了。”他上前拉走依依不舍的两人。
“娘子!”
桃酥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走!”刀疤直接把人拖走。
夜里,婚服被送到了她面前,那红色浓烈得像一团火,却让纪青仪心底生出阵阵冰冷。
这是她第三次要穿上这身红衣,却都不是嫁给自己爱的人。
这一次,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怒意终于压抑不住,猛地抓起桌上的剪刀,冲向衣服。
剪刀即将落下的瞬间,苏维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过,不要惹我不高兴。”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剪刀,重重掷在地上,转头看向门口的刀疤,“桃酥和纪齐,每人掌嘴二十,不许给饭!”
“是。”刀疤躬身领命,随即反手关上门。
苏维桢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脚步微晃,却一步步逼近。
纪青仪忽然抽出头上银簪,抵住他的喉咙,“你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苏维桢与她对视,她的双眼中燃着杀意。
他却勾起一丝冷笑,语气轻慢:“我知道你想杀我。可你也清楚,一旦我有个三长两短,楼家没有一个能活。尤其那个想放你走的小丫头,她也会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青仪的手指微颤,簪尖在他喉前停了几寸,却终究缓缓放下。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而决绝:“我不会杀你。”
苏维桢以为她妥协,眉眼间的防备松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纪青仪忽然转过身,抄起桌上的砚台,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沉闷的一声响起,苏维桢眼神一滞,身体重重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