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看到结构,不是一次性的纠正,是反复,直到身体记住。
“所以你不是不能正常。”沈昭宁说。“是不能错。”
洛璃看她,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那你有没有想过”沈昭宁顿了一下,“不按他们的来?”
这个问题,很轻,像随口一问,但落下去,很深,洛璃愣住,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抗拒。不是对沈昭宁,是对这个问题本身。
“不能。”她说,很快,很干脆。像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为什么?”沈昭宁问,洛璃没有回答,她只是下意识地,把嘴角,又往偏的一侧收了一点,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结束这个话题。沈昭宁看着她,没有再逼,她换了一个方向。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你不这样,会发生什么?”
洛璃这一次,没有马上说“不能”,她停了一下,很短,像是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
“会......更不对。”她说。
这句话,是关键。沈昭宁点头。
“明白了。”她说。
傍晚,廊下,风起,灯未点。四皇子站在阴影里。沈昭宁走来。停在他面前。
“她不是被迫维持一个状态。”她说。
“她是被训练到......”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离开这个状态,会更难受。”
四皇子的目光,微微一沉。
“反转了。”他说。
“嗯。”沈昭宁点头。
“正常,变成了错误,错误,变成了默认。”两人沉默了一瞬。
“这要多久?”四皇子问。
“至少一年。”沈昭宁说。
“反复纠正,反复强化,直到......”她没有说完。
四皇子替她说了:“直到她不需要别人提醒。”
“对。”沈昭宁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你还觉得这是‘修饰’吗?”四皇子问。
他的语气,比前几日更冷。沈昭宁摇头。
“不是。”她说。
“这是替换,把她原来的反应,换掉。”
四皇子说。
“嗯。”沈昭宁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远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光落下来,把廊下分成一段一段,像一条被切开的路。
沈昭宁忽然开口:“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四皇子看她“什么?”
沈昭宁的目光,很静。
“不是她学会了歪。”她说。
“是她学会了......”她停了一下,语气更轻。“在什么时候,该歪得更明显。”
四皇子的眼神,彻底冷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被设计好的反应系统。夜深,偏殿内,洛璃坐在镜前,她看着自己,很久,然后她试着,不做任何调整。让脸,停在一个中间的位置,不完全对称。也不完全歪。一个没有被规定过的位置。
她维持了两息,第三息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乱,心跳加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敲。第四息她猛地调整,嘴角回到原位,歪,稳定,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她看着镜子,没有表情,她已经知道了,不是她控制自己的脸,是那套“笑”的方式在控制她。
宫中,第七日。关于洛璃的一切,已经稳定到几乎没有波纹,她不需要被解释,
也不需要被理解,她只需要维持。但沈昭宁开始试一件更直接的事,不是观察,是干预。午后,偏殿,门关上,没有宫人,没有镜子,这是沈昭宁刻意安排的。
“坐。”她说。
洛璃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指令有没有问题,然后坐下,动作依旧标准,嘴角依旧歪着。沈昭宁没有坐,她站在她对面,距离不远,刚好能看清所有细节。
“今天不需要你‘对’。”她说。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直接打在规则上。洛璃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没有点头。
“你听见了吗?”沈昭宁问。
洛璃看她,眼神里,有一瞬的迟疑。
“听见了。”她说。
声音很平,但那一瞬间,她的嘴角,下意识地又偏了一点,像是在补偿什么。
“好。”沈昭宁点头。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要调整,就坐着。”
洛璃没有动,这对她来说,比任何指令都难,因为没有指令。一息,两息,三息,她的肩膀开始微微紧,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没有反馈,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沈昭宁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提示,她在等那个“自动启动”的反应,第四息,洛璃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往回收,也不是更歪。是一个犹豫的动作。像身体在问:现在该往哪边?第五息,她的呼吸开始乱,第六息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把嘴角往偏的一侧收,稳定,她的身体,明显松了一点。
沈昭宁开口:“你刚才,在找一个‘允许的表情’。”
洛璃没有否认,她只是低声说:“这样......比较安全。”
“安全什么?”沈昭宁问。
洛璃抬头,看她,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在动,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不是可以被说出来。
“安全......不会错。”她说。
“那刚才那个,”沈昭宁说,“不歪也不正的状态呢?”
洛璃的呼吸,又轻轻一顿。
“那个......不行。”她说。
“为什么?”“
没有人教过。”她说。
这句话,很关键。沈昭宁点头。
“那我们今天,试这个。”她说。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洛璃却明显僵了一下。
“试什么?”她问。
“试一个没有被教过的表情。”沈昭宁说。
空气静了一瞬,洛璃没有动。她的手指,轻轻收紧,指节发白。
“我不会。”她说。
这一次,不是推辞,是真的不会。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沈昭宁说。
“什么都不做,也不修正。”
洛璃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如果错了呢?”她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错”,沈昭宁看着她。
“那就错。”她说。
这句话落下,洛璃的眼神,明显地晃了一下,像一个从来没有被允许的选项,突然出现。
“可以错?”她问。
声音很轻,像不敢大声。
“可以。”沈昭宁说。
很短的对话,却像把一整套规则,撬开了一条缝。洛璃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动。她在等,等那个熟悉的“应该”,但这一次没有,她的嘴角,轻轻松了一点,不是往回收,也不是往偏,只是松,一息,两息。第三息她的身体开始不适,比之前更明显,不是疼,是失控,她的手,轻轻发抖,呼吸变快。
“停吗?”沈昭宁问。
语气很平,像随时可以结束,洛璃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