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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看了一眼。

“南门外。”

四皇子走过来,看“调整什么?”

沈昭宁没有答,她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那两个字“说明前面的,不是固定的,是试出来的。”

空气一静,这就意味着,他们在试哪种方式更快,哪种区域更容易清干净,哪种人更好“处理”,这不是执行,是优化。

四皇子声音低下来:“有人在看这些结果。”

沈昭宁点头“而且持续在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南门外又动了。”

“带路。”

南门外,一片低矮的棚区,以前很乱,现在不乱,但也不空,还有人,只是不对劲。他们没有被带走,却被分开了,一个老人坐在一边,两个病人被挪到另一头,一个瘸子被单独放在角落,像被分类。沈昭宁站在外面,没有进去,她只是看。

“他们在试。”她说。

四皇子看向她“试什么?”

沈昭宁指了一下那些被分开的人“不同条件会不会产生不同结果。”

“什么意思?”

她慢慢说:“比如,先分开,再带走,看哪种更快。”

她停了一下“或者,先筛更细,再动手。”

她声音越来越轻:“他们在调整规则。”

风从棚区穿过,布帘轻晃,那些被分开的“人”没有人反抗,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四皇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不像是地方自己能做的。”

沈昭宁点头。“对。”

她看着那张记录表,轻声说:“这需要汇总,需要人看,需要人决定下一步。”

她抬头,看向城内,那一层一层的屋脊。宫城在更远的地方,静,高,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一定有人。四皇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只是“谁在做”,而是谁在看着这一切发生。

沈昭宁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

四皇子看向她“什么?”

她慢慢说:“如果这一切让城更顺,那上面的人,会不会选择不问?”

风停了一瞬,这个问题没有人敢轻易回答,因为答案一旦说出口,就不是查案了,是站队。远处,有人被带走,动作依旧很稳,没有声响,而某个地方也许正有人在纸上写下:“南门外,调整中”然后等结果。

规则不会自己出现,它一定被写过。只是问题是:写的人在哪?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找人,是去找“最早的一次”。南门外的那块“调整区”,还没被清空,人还在,规则还在运行。沈昭宁没有进去,她站在外围,看,不是看人,是看“顺序”。一个人被叫走,不是随机,他先被分到一边,等了一会儿,才被带走。再一个,流程一样。

她盯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他们不是直接按那张‘筛子’来。”

四皇子看向她“什么意思?”

“中间多了一步。”她说。

“他们在确认。”

“确认什么?”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指向一个被单独放着的年轻人。

“他符合‘残’,但还没被带走。”

“为什么?”

四皇子看了一眼。

“也许在等?”

沈昭宁摇头“不是等。”

她慢慢说:“是有人还没点头。”

空气一静。

“你是说......”

四皇子压低声音:“执行之前,还要被看一眼?”

沈昭宁点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要看,只有不那么确定的。”

她停了一下“说明写规则的人,留了余地。”

“余地?”

“给谁用?”

沈昭宁没有答,她转身。“去内务府。”

内务府不管人,但管东西,而东西有时候比人更诚实。账房很深,纸很多,灰也多,沈昭宁没有翻大账,她要找的是“异常的小账”。

“近三月有没有额外拨付?”她问。

掌事太监愣了一下“什么叫......额外?”

“没有批文的。”她说。

“但东西出去了。”

太监脸色微变“这......不合规矩。”

沈昭宁点头“所以才要查。”

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页,不在正册,夹在边角。上面只写了几行:布,二十匹,去向:南。药,三箱。去向:北。米,十石,去向:西。没有批文,没有签名,但有一个东西,一个极小的印记,不在正中,在角上,像随手盖的。

沈昭宁盯着那个印,看了很久。

“见过吗?”她问四皇子。

四皇子皱眉“像......旧档的印。”

“哪一类?”

他想了一下“不是批文,像......校对。”

沈昭宁点头“不是决定,是确认。”

她把那页纸抽出来“说明这些东西出去之前......”

她轻声说:“被看过。”

“谁看?”

沈昭宁抬头“不是内务府的人。”

她指了一下那印“这是外面的手。”

线开始收了,从“执行”到“确认”,再到“写规则的人”。他们顺着这枚印查旧档,查过往,终于在一堆废卷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命令,不是案卷,是一份旧笔记。纸很旧,边角磨损,像被翻过很多次,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资源有限,必须选择。”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推演,不是人名,是分类,是条件,是如果这样做,会发生什么。沈昭宁翻得很慢,她越看眼神越冷。

“这不是命令。”她说。

四皇子点头。“这是一套方法,谁写的?”

沈昭宁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可行。”

她盯着那两个字,很久,然后轻声说:“写的人没想自己做。”

四皇子一愣“什么意思?”

沈昭宁合上那本笔记,慢慢说:“他写的是任何人都可以用的规则,只要你认同这套逻辑,你就可以开始。”

空气一瞬间冷下来,这意味着,幕后可能不止一个人,甚至没有“唯一的幕后”而是一套被写出来、被传播、被采纳的思路。

四皇子低声说:“那现在在做的人......”

沈昭宁接上:“只是用它的人。”

她停了一下,看向宫城方向“但有人把它变成了现实。”

风从窗外进来,那本旧笔记的纸页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等人继续往下写,而这时真正的问题才浮出来:是谁觉得这套规则“值得被用”?规则已经找到了,不是纸上的,是“能被用的那一套”。现在的问题是:谁在用它?他们没有再从底下查。因为底下的人只是在做,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找的是“能看懂那本笔记的人”,也就是说:能读懂“资源有限,必须选择”的人并且觉得这句话是对的这种人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