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告别众人时,扬州城的日头还未过正午。
柳潇潇站在南宫府门口,红衣如火,眼中满是关切。楚泽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等我回来。”
“嗯。“柳潇潇点头,“万事小心。”
楚泽笑了笑,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快马加鞭,马蹄得得得,楚泽只觉风声在耳边呼啸,两岸的景物飞速后退,不过三日功夫,京城的轮廓已在眼前。
他在城外找了个僻静处歇息,待到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才再次动身。
今夜的月色极好,银辉洒遍大地,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楚泽没有换夜行衣,依旧是那身青衫,负手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皇宫高墙,禁军巡逻,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寻常人休想靠近半步。但在楚泽看来,这些防备,如同虚设。
转身走到无人处,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杨冲的“神行千里”已然借出。他与杨冲有因果线相连,借功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
下一刻,楚泽身形一动,已如一道轻烟般消失。
神行千里,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城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微微闭眼,心念一动,“见闻劲”已借到。方圆数里内,所有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入他的眼中、耳中、鼻中——禁军的脚步声、巡逻的对话声、甚至养心殿内皇帝的咳嗽声、翻书声,都一清二楚。
辨明了所有巡逻的路线和空档,楚泽才睁开眼,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飘了出去。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借着月色和树影,在屋顶和院墙之间穿梭,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刚好避开巡逻的禁军。他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连屋檐下的风铃都不曾晃动一下。青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整个人都融在了月色里。
穿过御花园,越过太液池,楚泽很快就到了养心殿外。殿内还亮着灯,皇帝正在灯下批奏章,偶尔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再继续批。
楚泽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就那样身形一晃,直接穿过了养心殿的墙壁,出现在了殿内!
不是穿墙术,而是他的轻功太快,又借着见闻劲辨明了皇帝的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从门缝里飘了进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皇帝正低着头批奏章,忽然感觉殿内多了一个人,猛地抬头,就看到楚泽站在殿中,青衫依旧,负手而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你是谁?!”皇帝吓得猛地站起来,朱笔掉在奏章上,晕开一大片红,“来人!来人啊!”
“陛下不必惊慌。”楚泽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让皇帝的喊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在下,楚泽。”
“楚泽?!”皇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楚泽笑了笑。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楚泽,又看了看殿外,却没有一个禁军冲进来。显然,楚泽进来的时候,根本没人发现。
“你……你想干什么?”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在下不想干什么。”楚泽依旧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只是来和陛下说几句话,讨一样东西。”
“说……说什么?讨……讨什么?”皇帝的慌张溢于言表,这个楚泽,来去无踪,简直像个鬼!生怕这楚泽说出想要向他讨他的项上人头。
楚泽望着皇帝,一字一句道:“在下想说的是,前几日,有人想要复辟郭公公的盐铁商道,成为第二个郭公公,这是陛下的平衡之术默许的吧,在下想说的是,别再玩了。同时,在下想讨的是,琉璃体的特许经营权。”
皇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楚泽这么直接。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皇帝的威严:“平衡之术?特许经营权?楚泽,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在下知道。”楚泽淡淡道,“在下在跟天下之主说话。但天下之主,也该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发展民生才是仁君,君贵民轻的思想,可要不得。郭公公的事,陛下还没看明白吗?”
皇帝的脸色又沉了下来。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楚泽侃侃而谈,说道:“天下江山,应该是百姓的,先有民,才有君,君权不应神授,也不应世袭。所谓天下共主,应由百姓推选产生。”
皇帝怒道:“竖子,大逆不道!”
楚泽继续道:“陛下息怒,刚才只是在下的见解,并非此次所求。刚才在下说过了,此次前来,是希望陛下不要再玩这些平衡之术,之前扶植郭公公来平衡朝中势力,结果呢?郭公公走私盐铁十几年,富可敌国,孟州城战火纷飞,雁门关烽烟不断,徐州城数万灾民流离失所!陛下,这就是你想要的平衡吗?那百姓呢?陛下又将百姓置于何地?”
皇帝沉默了。
楚泽等了片刻,继续道:“在下的琉璃玉佩,能让普通人也有自保之力。臣不要别的,只要陛下一句话,给臣特许经营权,让臣在中原推广琉璃玉佩。”
皇帝盯着楚泽看了很久,忽然指了指案上的一壶酒:“看到那壶酒了吗?”
“看到了。”
皇帝端过酒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说道:“这是鸩毒。”说罢又将这鸩毒倒进了酒壶里,又从酒壶里倒了一杯酒到酒杯里。
“现在,这是鸩酒了。”皇帝道,“只要你肯喝下这杯酒,朕就帮你彻查你说的妄图成为第二个郭正之人,并且还给你的势力琉璃体的特许经营权。”
楚泽的能力太过诡异,皇帝不允许有这种能随时威胁他生命的人,存活在世上。
但听这人所求,无非是一个迂腐的呆子,妄图为民开盛世太平,若是能用天下大义逼他自裁,岂非解决了一个威胁?皇帝心中如是想着。
楚泽看着那壶酒,又看着皇帝,忽然笑了。
“陛下,您贵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楚泽道,“可别食言了。”
皇帝脸色一变。
楚泽却已走上前去,没有去拿酒杯,而是直接拿起酒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
“好酒。“楚泽抹了抹嘴,将空酒壶放在案上,“陛下,那在下告辞了,您安心休息。”
说完,他转过身。
没有等皇帝说话,走到殿门口,没有开门,而是身形一晃,竟直接从门缝里飘了出去!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养心殿外的月亮上空,宛如踏月。
青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楚泽负手而立,脚踩月华,仿佛整个人都融在了月色里。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半空中站定,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风吹起他的青衫,吹起他的发丝,也吹起一阵淡淡的幽香——那是扬州城的桂花香,是南宫府的梨花酒香,是柳潇潇发梢的蓝绒绳香,是他一路走来,带在身上的,属于江湖的气息。
楚泽在半空中站了片刻,才转过身,踏着月光,缓缓远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那阵淡淡的幽香,在养心殿外萦绕不散。
养心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楚泽踏月而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在发抖,朱笔掉在奏章上,晕开的那片红,像血一样刺眼。
踏月留香……
皇帝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楚泽,太可怕了。
来去无踪,这样的人,若是想杀他……
他开始有点怀疑,这壶剧毒酒是否真的能杀死这位叫做楚泽的少年,皇帝不敢再想下去,他已然不敢赌,于是,他决定履行约定。
彻查前几日扰乱南宫喜宴的幕后之人,准许楚泽在中原各城经营琉璃体。
楚泽踏着月光,在京城的屋顶上飞驰,青衫猎猎,发丝飞扬。他没有回扬州,而是在紫禁城的最高处——太和殿的屋脊上站定,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泽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内力再运,神行千里展开,踏着月光,往扬州方向而去。
柳潇潇还在等他。
剑神宫,也在等着他。
月色如水,洒遍大地。楚泽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阵淡淡的幽香,在太和殿的屋脊上,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