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爷慢条斯理地呷着茶,听着楚泽条理清晰地陈述灾情之危急、义士之困顿、以及“以工代赈”启动治水工程的紧迫性与双赢前景。楚泽言辞恳切,将官府开仓平抑粮价、启动工程的重要性分析得入情入理。
钱师爷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楚公子忧国忧民之心,令人钦佩啊。这水患嘛,确是朝廷心腹大患,赈灾、治水,都是应有之义。”
楚泽听闻这钱师爷打起了官腔,心中一紧,预感不妙,但仍保持恭敬姿态:“师爷明鉴。如今数万义士生计困难,粮价飞涨,民心动荡。若官府能开仓放粮,平抑市价,同时启动治河工程,以工代赈,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为根治水患打下基础,实乃一举两得。恳请师爷向知府大人陈情,速速决断!”
钱师爷皮笑肉不笑的轻笑一下,说道:“呵呵,楚公子所言,句句在理。不过嘛…开仓赈灾,事关重大,需层层上报,等候上峰批复。这粮仓里的粮食,那都是国之储备,一粒米也动不得章程啊。至于平抑粮价…唉,这市价起落,乃商贾之事,官府强行干预,恐扰乱市场,反为不美。公子所说的‘以工代赈’工程,想法是好的,可这钱粮从何而来?人力如何组织?工程如何监管?桩桩件件,都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周密筹划才是。”
柳潇潇在一旁早已听得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从长计议?周密筹划?外面的人都要饿死了!等你们‘计议’完,‘筹划’好,人都成白骨了!这分明是推诿搪塞,见死不救!”她胸脯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钱师爷脸色一沉,看到这火红衣裙的女子严厉话语和飒爽英姿,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随即又强自镇定,语气转冷:“柳姑娘!这里是府衙,请注意你的言行!官府办事,自有法度章程,岂容尔等江湖草莽置喙?知府大人日理万机,岂能事事即刻决断?送客!”说罢,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旁边侍立的衙役立刻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态度强硬。
楚泽见这师爷油盐不进,心知多说无益,拉着柳潇潇走出府衙大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楚泽却感觉浑身冰冷。
钱师爷那套滴水不漏的官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希望。
他早知官府效率低下,却没想到竟如此麻木不仁,视数万性命如草芥。
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让他无奈但又无可奈何。
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官府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柳潇潇亦是气得脸色发白,贝齿紧咬下唇。
她恨不得提枪冲回去,逼那狗官开仓。
但看到楚泽阴沉却极力克制的侧脸,如今的她,自是也明白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道理。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心中对官府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同时也为那些眼巴巴等着粮食的义士们感到揪心的痛。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营地的路上,失败的阴影笼罩着他们。
楚泽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第三条路——寻求民间力量合作的可能性。
可是本地富商大多自身难保或囤积居奇,外地商人又远水难救近火…
“等等!”楚泽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柳潇潇,你可还记得,我们在扬州城时,碰到一个叫做谷峝的乱云庄弟子?”
柳潇潇一时间想不起来,问道:“哪个古峝?”
楚泽一扫之前的阴郁,嘴角带笑,说道:“你不记得啦?谷峝,我们在扬州赌坊碰到的那个,就是那个为了加入乱云庄,自己打断自己一条腿,结果被殷家前辈用“回春功”治好了,没入成,最后以打赌的方式,赢了一条乱云庄腰带,从此以乱云庄弟子自居的谷峝呀!”(详见第一卷38章)
柳潇潇猛地一拍脑袋,叫道:“想起来啦,就是那个商道奇才!怎地突然想起他来啦?”
楚泽解释道:“他是经商奇才,早年走南闯北,在各州商会都极有威望,且最是急公好义!我们找他出面,这徐州困境,兴许不难!”
柳潇潇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对!我怎么忘了他!他若肯出面,以他的信誉和人脉,从邻近几州商会调集粮食,并非不可能!”
事不宜迟,两人立即找到传奇的联络点,通过传奇特有的传信手段,向扬州城火速传了一封信。
信中详细介绍了黄河灾情,徐州现状。古峝收到信,看罢楚泽对灾情的描述和官府的推诿,长叹一声。
提笔回复道:“徐州惨状,在下亦有耳闻。官府无能,苦了百姓啊。我和楚兄,柳女侠一见如故,二位又都是乱云庄的侠义之士,同时这些义士和灾民的处境,我也于心不忍,这个忙,在下帮了!”
与信件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块玉牌信物。信中介绍道,执此信物,各大商会都会给几分面子。但还是强调,商人重利,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光靠面子恐怕难以说动。
楚泽阅完信件,朝着虚空深深一揖:“谷先生高义,楚泽代数万灾民谢过!”
楚泽随即带着柳潇潇走访临城各个商会。那些商会不是不知徐州的困境,但徐州商会早已与之说好,只要他们不解徐州粮价之危,事后必然分他们一些好处。
因此,这些临城商会的人,自然也就装作不知情。如今看到楚泽和柳潇潇二人手中玉牌信物,连忙拱手作揖,说道:“原来是‘财神’谷大人的人,老夫怠慢。”
楚泽和柳潇潇惊疑,原来这扬州城的乱云庄弟子谷峝,在商会中竟然有如此响当当的外号。
财神,财之一道达到极致的人,才能称作“神”,才可配以“神”作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