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婵玉带着阿宁同王贤生去了青州小区,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后,便去了浴室,将洗手盆里的水接满,在腾腾飘起的些许热气中放入柚子叶和粗盐,开始洗脸洗手。
这是很常见的洗霉水。
柚子叶不仅与香江话的佑(柚)和禄有(碌柚)的谐音接近,有保佑,有禄和转运的好寓意在,还和粗盐一样,都是纯阳之物,能够吸阴气,化煞气和断邪缘,在北宋时就有“除夜取柚叶悬门,以辟秽气”的说法在。
林婵玉对于这一点倒是并不多做怀疑,洗净后便示意跟在她身边的阿宁和王贤生照做。
卢高冲这次低头,的确是细细碎碎地将许多东西掰开来同她讲明,林婵玉在听完后,又给卢高冲算了一卦,果然见到卦象发生变更,但或许是涉及到她本身的缘故,那些画面都滞涩难辨,有数个关键画面反复出现,细节却难以捕捉。
林婵玉将那些画面认真记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卢高冲关于卢阿风与死局有关的事情。
“收拾完陶清,我自然会告诉你卢阿风的下落,至于你的事情……,”林婵玉说得直白,“我不可能透露关键信息,只能告诉你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卢高冲对此早有猜测,但还是难掩失望,只是机会难得,他不可能放过,遂还是点头保证不会再搞小动作,认真同林婵玉说了收鬼杀鬼的事情,回答林婵玉的问题。
卢高冲当初在酒楼由王莉莉引荐后,讲出今天是好日子的话并不是弄虚作假。
林婵玉推算了时日,又听了卢高冲的解释,的确是认可今日是百事吉利,不避凶忌的好日子,便决定硬着头皮上,犹犹豫豫只会增加心理负担,而且事情也不适合再拖下去了,月底近在眼前,要是陶清见王贤生没有消息传来,又搞出什么花样来,那她就再次陷入被动之中了。
卢高冲心中还是很抗拒被陶王崇发现的,本来还担心林婵玉要求他亲自登门破阵,不由得频频思虑到时候陶王崇反过来对他下手该如何应对。
但幸也不幸,林婵玉不再信任他了,未免他在关键时刻捣乱,她决定还是自己动手。
林婵玉揣着还算热乎的知识,进了主卧,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从请人上门布阵挡煞开始就一直留到今天的?最近有没有外人上门?”
王贤生目光跟着林婵玉的搜寻努力回想:“床,床头柜这些都是,就这个衣柜是后来买的,还有桌椅和沙发什么的。最近我们全家都搬到深水埗食街附近了,就算有客登门都是去深水埗找我们,不来这边……”
林婵玉检查那些家具,没找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心中安定不少,目光落在了屋里铺就的地板上。
“把这个拆开来看看。”
林婵玉跺了下脚,示意从东南角的地板开始:“运气好的话,应该就在这里。”
王贤生不敢有异议,主动上前将挡在那里的床挪了位置,开始撬地板,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块本就松动的地板被轻而易举地掀开,露出下方水泥。
“真的有东西!”王贤生发出一声惊呼。
林婵玉抬眼看去,见他伸手要去碰,连忙制止:“别碰!碰了衰三代啊!”
王贤生听到这话,果然吓得立刻缩回了手。
林婵玉这才起身过去,探头看了眼,发现是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她转了一圈,找了双被抛弃在碗柜里的筷子将东西夹出来,放在屋中央,用筷子将布袋松垮的系口打开看了一眼,安心了些。
阿宁自从跟了林婵玉后,世界观便一再地被林婵玉的一举一动所动摇,现在见到这种神神怪怪的东西,不免也跟着好奇地看了两眼,发现是几根头发丝和一张红纸。
“大师,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王贤生既好奇又害怕,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却不敢真的探头去瞧,就怕见到什么血腥的东西。
“是你们的头发和八字。”林婵玉当初给王贤生算卦的时候,便看到了陶清的布局。
他本就在摊位时就拿到了当时还是未婚夫妻的二人八字,又用几句话的功夫套出了他老豆老母的八字命格,进了屋子后,只要用心找找,就能轻而易举地在床上和地漏里找到这家人无意间掉落的头发,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垃圾桶里找到剪下的指甲,有了这些东西,布阵对陶清而言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有了卢高冲的反水在前,林婵玉这次谨慎多了,先是在屋内寻找过是否有旁的设计才让王贤生把陶清压下的东西拿出来,担心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又有人插手此事,她又将视线落在了王贤生身上。
王贤生感知到她的视线,莫名胆怯:“大师,有、有什么问题吗?”
林婵玉:“我再替你算一卦。”
王贤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忙点头应下。
片刻后,王贤生便看到林婵玉用某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表忠心。
“大师,我今次可没有同那个姓陶的有往来!我乜嘢都冇做过啊!你信我啊!大师!”
林婵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冷静点:“我什么都没说。”
她说什么都没说,就真的什么都不说,直接拿起罗盘,开始按照卢高冲教的内容和她临时恶补的知识判断方位,重复着她刚从王贤生卦象中看到的内容,就当做复盘了。
王贤生嘴巴张开又闭合,虽然心里因为旺盛的好奇心几乎要到抓心挠肺的地步了,可见林婵玉开始做正经事了,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打扰了她办事。
阿宁也站在一旁,看着林婵玉在屋内走来走去,不时停下来四处看看,花了近十分钟确定了与卦象中一致的方位。
“把这个也挪开。”
王贤生再次争抢着上前,直接将那电视柜给挪开了。
等那沉重的电视柜离开了原地,贴在背后的符纸便轻飘飘地落了地。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的想法在,只会当那脏兮兮的纸张同样是被家具压在下方的垃圾。
林婵玉小心地将其放在了屋子中央,随即开始现场画符,因为没有经验,她还另外带了卢高冲给的三张符纸,算是一个后手。
画符时,林婵玉仔细感受了一番,没感觉到卢高冲所说的疲惫和力竭也不失望,将自己画出来的符纸与卢高冲的符纸一同放在大海碗里,压在灰扑扑的布袋和旧符纸上,再撒粗盐和米,随即用打火机点燃又一张符纸投进去。
火焰腾起,火舌舔舐过海碗里的物件,很快便有股恶臭散发出来。
林婵玉示意两人避着烟站着,自己在海碗边上,拿着剩下的符纸绕着海碗一圈后放入,口中念念有词:“北斗昂昂,斗转魁罡……。”
她将所有符纸烧完,碗内的东西都烧成了灰烬,这才起身,在屋内的四角各撒了一把粗盐和米,用朱砂在门楣和窗缝画上符文,又在大门处挂上了艾草和五帝钱,最后在屋中将带来的长明灯点上,这便算是压阵了。
“接下来就看这盏灯能不能坚持到天亮了。”
林婵玉看着那摇曳的火光,有些出神。
事情顺利得没有实感,但她知道,这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天眼,更没有小鬼驱使所以感知不到那些暗流涌动,但身为设阵人,陶清想必是会有比她更深刻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