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笙不出所料地遭到了拷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沙希夏树第一个开口,手里转着酒杯,似笑非笑,“你和陆延前辈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郁听装傻,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果,试图显得自然。
“别装了。”郑彩拉凑过来,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刚才他帮你挡酒那一下,我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哪是顺手帮忙,分明是护犊子。”
高幼琳猛点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啧啧,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他每次看向这边,最后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
再三强调是她们想多后,林雨笙用酒堵住了还想再说话的高幼琳。
高幼琳被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郁听趁机转移话题:“对了彩拉姐,你们新公司出道日期定了吗?”
这招果然奏效,话题被带偏了几分钟。
但沙希夏树的目光还是时不时飘过来,带着若有所思的笑意,看得林雨笙心里发虚。
陆延像个香饽饽一样被各色人围着,时不时有人上去搭话,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
林雨笙拿着酒杯,眼神总是管不住地往他那边飘。
看着他低头听人讲话时侧过的角度,看着他笑起来时脸颊上的酒窝,在不经意和他对视上后,又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
可每次移开,过不了几分钟,她的目光又会自动飘回去。
酒喝多了有点难受,包厢里又太闷,酒味烟味香水味全部混在一起,熏得她脑仁疼。
声音和灯光也吵,彩色光束扫来扫去晃得人眼晕。
林雨笙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有点想吐,想出去吹吹风。
她和沙希夏树说了一声,起身出了包厢,走廊里安静许多,空气也清新些,但那股想吐的感觉还在。
林雨笙顺着楼梯往下走,推开侧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她在台阶上坐下,抱着手臂缩成一团。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把台阶照出一小片光亮,再往外就是漆黑的巷子,偶尔有出租车驶过的声音。
没一会儿,身后的门发出了声响。
林雨笙没回头,以为是哪个客人出来抽烟,直到身边坐下一个人,她才侧过脸。
陆延拿着那件湿掉的风衣,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风衣搭在腿上。
“怎么出来了?”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里面太闷。”她说,又反问,“你呢?”
“看你出来了,就跟出来了。”他说得坦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雨笙没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痒痒地扫过脸颊。
陆延坐在她旁边,借着灯光看她微红的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喝酒上脸:“喝醉了吗?”
她摇头,声音有些闷:“只是有点头晕。”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嗯……”他思考了一下,“大概因为不忙的时候就会想到你,想的多了,所以冥冥之中吸引力暗中作祟,就带我找到你了。”
林雨笙听闻随即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却红了,在冷风里格外明显。
十一月的夜晚温度已经很低,她连外套都没穿就出来,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在室内正好,但在室外完全不够看。
陆延蹙着眉往她身边靠了靠,想把风衣给她披上,那件风衣虽然沾了酒渍,但好歹是厚的。
林雨笙看向他那条被酒弄脏的昂贵风衣:“你的衣服……”
“要赔给我吗?”陆延挑眉,眼底带着笑意。
“你不是说不用赔。”她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对,毕竟是自己的原因弄脏的,哪有让人家白吃亏的道理。
她咬了咬下唇,“好吧,我赔给你……多少钱啊?”
这牌子的衣服很贵,她的生活费不知道够不够赔,早知道还不如让她自己被酒泼一下。
陆延看她缩在一边有点委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那笑容比刚才在包厢里应酬时的笑要真实得多。
“不用钱。”他说。
“那用什么?”林雨笙警惕地抱住自己,睁大眼睛瞪着他。
“也不用你以身相许。”他说,“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就这么简单?她疑惑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刚才在包厢里,海莉姐不是介绍我们重新认识了,不过当时人太多,我只介绍了姓名。”
“啊?”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他们之间还用得着重新介绍吗?
看见她茫然的表情,他接着说:“我叫陆延,今年26岁,身高181,体重69kg,职业是爱豆,有房有车有存款,”
“爱好是作曲和篮球,至今单身未婚,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林小姐想和我认识一下吗?”
他说完,朝她伸出右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那只手在冷风里举着,宽大干燥,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林雨笙仿佛知道了他的意思。
重逢过去这么久,他还在耿耿于怀她说的那句话,也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来做这件事情———
既然她有新的人生,要重新开始,那他就用新的身份,从今天开始重新和她认识好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怪,但我想说,今天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我对林小姐一见钟情,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他伸出的手还在冷风里,宽大的手掌又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雨笙——“她的名字缠绕在他舌尖,轻轻吐出来,像一声叹息。
下一秒,柔软的手也缠住他指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他的手很暖。
冷热交触的一瞬间,陆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我是林雨笙。”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话。
随后抬起头来,眼睛在夜色下显得亮晶晶的,里面有狡黠的光,“认识你……也不是那么高兴吧。”
“一般般高兴。”
她说完,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却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