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裴司衍这样一说，林雨笙突然就想到之前还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只要一生病，他们就全都围在身边嘘寒问暖。
记忆像被触动了开关，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韩在屿会一言不发地给她煮粥，江澈会坐在床边给她读杂志，沈叙白会抱着枕头挤在床上陪她，陆延会偷偷把药片放在她喜欢的点心里。
还有裴司衍。
他会皱着眉看着她，嘴上说着“怎么又生病了”，手上却把被子给她掖得严严实实。
林雨笙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变了，那些记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她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自己拿着。”她说完，把手里的冰毛巾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出了厨房。
裴司衍下意识地把那杯水放下，一手抓着毛巾，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林雨笙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她走到客厅，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你烧退了吗？”
裴司衍摇头，顿了一下，微微倾下身，把脑袋凑近她。
那姿态乖顺得不像话，林雨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还是烫的，温度比正常高出许多，但是比起刚才，好像稍微低了一点点。
她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计，朝他招招手。
裴司衍乖乖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雨笙将温度计点在他额上，几秒后拿下来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三。
是退了点，但也还是很高。
她看了眼手机，距离他吃下次药还有一个小时。
裴司衍拿着那条冰毛巾捂住手，站在床边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指针在轻轻跳动。
“笙笙。”他突然出声。
林雨笙抬起头看他。
“我身上的衣服，”裴司衍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你帮忙换的吗？”
林雨笙斜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然还能是谁？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裴司衍将她那点不自然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轻轻勾了勾：“谢谢。”
那笑容很淡，声音也轻，林雨笙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还真是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之前什么时候这么腼腆单纯地说过谢谢。
林雨笙移开视线，拍了拍床铺。
“过来继续休息。”
裴司衍顺从地坐回床上，林雨笙把他手上那条毛巾拿下来，看了眼他手背上的烫伤。
那片皮肤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那么肿了。
“应该没什么大事。”她把毛巾放到一边，“你先休息吧，等会再吃点药。”
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你去哪？”裴司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回头看他，“你先睡会，等会我会过来叫你吃药。”
裴司衍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他心里有点失落。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霸道地要求她一直陪着自己，那样会让她讨厌的。
“不用了。”他说，声音轻轻的，“你忙吧，等会我自己吃药。”
林雨笙没说什么，看了眼坐在床上的裴司衍，点点头，转身出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裴司衍一个人窝在被子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头疼还在，身上也还是难受，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去卫生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泛着病态的红，眼皮因为发烧有些肿，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脸。
林雨笙喜欢好看的东西，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现在更是挽回她的关键时刻，所以他即使是生病，也得在林雨笙面前保持帅气。
于是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好一会儿的脸。
等林雨笙进来提醒他吃药的时候，发现他的体温又上升了。
“怎么又升高了？”她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三十八度七，比刚才还高了些，眉头皱起来，“要不去医院？”
裴司衍眯着眼睛躺在枕头上，轻轻摇了摇头。
他脸色潮红，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算了，还是先吃药吧。”
林雨笙从铝箔板上扣下药片，送到他嘴边，这次喂水很顺利，裴司衍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了下去。
她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正准备给他把被子盖好，手却被握住了。
他的手也滚烫滚烫的，林雨笙真的有点担心。
“好冷。”他说。
声音太小了，嗓子又哑着，林雨笙根本没听清。她低下头去，凑到他嘴边：“什么？”
“冷。”裴司衍微微侧过脸，说话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朵。
林雨笙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会感觉冷是高烧的正常反应，林雨笙知道，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她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可以给他盖了。
她正欲去找几件衣服过来，裴司衍突然睁开眼睛，眼睛红红的看着她，手也越握越紧。
“听听，”他眉心微蹙，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能不能抱我？”
“……我？”林雨笙愣了一下
“好冷……”裴司衍的声音沙哑，还带着生病时特有的软糯，“你抱抱我好不好？一会就好。”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最脆弱的。
林雨笙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眼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犹豫了一下。
“你先松手。”
裴司衍不放。
“你不松手我怎么抱你啊？”
等了一会，裴司衍果然松了手，林雨笙上了床躺在他旁边，还没把被子盖好就被他扑过来抱住。
他的身体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雨笙的手带着些凉意，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地往后，然后环住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点了吗？”抱了一会儿，她问。
裴司衍没回答，以为他还在难受，林雨笙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裴司衍的声音。
“笙笙，”他闷闷地开口，脸埋在她肩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把我赶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