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脚都冻得发麻,指尖泛着青白,指甲盖底下透出淡紫色的淤痕。
说起来也挺没道理。
乔凌其实啥也没说,就那么安静地、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很深很深的安静。
可洛舒苒自己脑子一抽,心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稀里糊涂就跟着上了救护车,迷迷瞪瞪陪他把奶奶送到急诊室,连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严实。
好在送得够快,老奶奶抢救及时,刚推进病房不久便醒了神,说话中气十足,还笑着让乔凌别 fuss,医生刚走,乔凌拎着两瓶矿泉水回来。
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拧开一瓶递过去,声音清亮又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喏,今儿全靠你,不然我真得后悔死。”
洛舒苒抬眼看他。
眉毛浓而舒展,眼睛亮而干净,鼻梁高挺。
下颌线条利落,皮肤白白净净的,是眼下年轻人爱夸的那种“看着就想捏一把”的乖巧型,可眉宇间又隐隐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她没客气,接过来仰头猛灌几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可刚咽下第二口,她忽然愣住。
水居然是温的,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熨帖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我看你嘴唇都发青了,穿得又少,怕你在我奶奶这儿吹场风就病倒,就让护士帮忙用热水捂了捂。”
话音还没落,他干脆把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大衣脱下来,衣摆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直接往她身上披,动作快得不容她开口拦,也不给她任何推拒的机会。
嗓音放得更软了些,像被热水泡过的绸缎,轻轻铺开。
“你先披着,我不冷,男生扛得住。”
嗯……确实挺暖心的。
洛舒苒轻轻点了点头,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鼻音,眉眼间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像是初春悄然融化的薄冰。
她没推辞,也没客套,只是顺势将那件宽大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往肩头一拢,双手拉紧前襟,指尖触到柔软细腻的羊绒内衬,一股暖意便顺着指尖悄悄爬上了手臂。
他穿起来才到膝盖,她一披。
下摆直接拖到脚踝边,衣角拂过冰冷的瓷砖地面,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卷着潮湿的寒气扑在裸露的小腿上,冷得她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此刻哪还顾得上形象不形象?
人站得笔直,却忍不住悄悄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仿佛要把自己整个儿裹进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里。
“谢了啊。”
她抬眸一笑,声音清亮中透着点轻快,像一枚小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温润的涟漪。
乔凌咧嘴一笑,唇角扬得又高又松快,两条修长有力的腿舒展着往前伸,脚尖微微翘起,整个人懒懒靠在硬质皮面的候诊椅背上,脊背微弓。
肩线松弛,神情自然得仿佛这医院走廊不是冷白灯光照得人疲惫的深夜守候地,而是自家阳台上晒着冬日暖阳的午后沙发。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腕骨凸出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连呼吸的节奏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踏实感。
“该谢谢的是我。”
他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不再是玩笑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诚恳,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
“我奶奶这条命是你帮着拉回来的。你不知道,抢救室门关上的那四十分钟,我攥着缴费单的手都在抖。
你不仅一直陪着,还主动联系专家、协调床位,甚至蹲在药房门口等急用的镇静剂……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又笑着补了一句,语调轻快了些。
“再说了,大半夜陪我在医院跑上跑下,楼上楼下、挂号缴费、抽血拍片、陪床守夜……我借你件衣服算啥?应该的!真算起来,我欠你的,早不止一件大衣了。”
洛舒苒本来真没当回事,觉得就是随手搭了把手。
顺手扶了一把晕厥的老人,顺口问了句护士有没有加急通道,顺手替他跑了几趟药房和检验科。
不过是邻里之间再平常不过的照应罢了。
可被他这么一通认真道谢,字字落在心上,反倒让她耳根微微发烫,心跳也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绕了绕耳后一缕垂落的黑发。
发丝滑腻微凉,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掠过耳际,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微扬,眼尾弯起一道柔和的弧。
“哎呀别谢啦,咱们住对门,谁家遇事不搭把手?左邻右舍的,说‘谢’就太见外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望向病房方向,声音温柔而笃定。
“现在老人家稳住了,心电监护一切平稳,医生也说只要后续按时用药、静养观察,基本就没大碍了。
你就安心守着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把大衣往下脱,动作利落地解开第一颗暗扣,指尖刚触到第二颗,正准备往下拽,袖口还松松搭在臂弯里。
乔凌一下坐直了,脊背瞬间绷紧,双手猛地撑住椅子扶手,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弹簧弹起,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容推拒的焦急。
“诶别别别!外面还在哗哗下雨呢。你听,雨点砸在玻璃顶棚上跟敲鼓似的,哗啦哗啦,连成一片。
天冷得像冰窖,风一刮脸都刺得疼,路灯底下全是斜着飘的雨丝,地上积水反着光,湿滑得很,你穿着拖鞋怎么走?要不我送你?”
刚说完,他忽然顿住,眼神一闪,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随即挠了挠后脑勺,指节蹭过短短的碎发,露出点窘迫又憨直的傻样,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啊……糟了,车停在咱楼下没开出来……我怕赶不及奶奶的情况,一路跑着来医院的,根本没想那么多……”
洛舒苒一下子乐出声,不是那种克制的轻笑,而是毫无保留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清脆笑声,像一串银铃撞在青石阶上,叮咚作响。
她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动,眼睛弯成两枚盈盈晃动的小月牙,眼尾泛起淡淡的粉,右脸颊随之浮起一个浅浅的酒窝。
像被春风无意点开的一朵小小梨花,甜而不腻,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