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拨……还是忙音,单调、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第十次挂断时,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掉的“通话结束”字样,字迹模糊,边缘泛着幽微的暗光。
眼眶一瞬间就热了,酸胀得厉害,视线微微晃动,可她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一滴也没让它掉下来。
他咋还不接?
这都几点了?
电话都打了十遍!
人是睡死了,还是手机没电了?
还是……干脆不想接?
洛舒苒心里乱成毛线团。
这都啥时候了,外面电闪雷鸣,整栋楼都黑得像口深井,连电梯指示灯都灭了。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雷打不动的作息,现在倒好。
还绷着脸,端着架子,闹哪门子别扭?
是不是又在生她早上那句“你讲理不讲理”的气?
可这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掰扯道理啊!
正缩在床边哆嗦呢,把膝盖死死抱在怀里,脚趾头都冻得发麻,头发丝儿都在发抖。
门外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的走廊里,突然飘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喊。
“救……命啊……”
声音又轻又飘,断断续续,像被风撕碎的纸片,裹着湿漉漉的寒气,直往她耳朵里钻。
“有……有人吗?拉我一把……”
尾音拖得极长,嘶哑,干涩,带着一种将断未断的濒死感。
洛舒苒后颈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头皮一阵发紧,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心脏“咚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却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塑料壳里。
顺手划开手电筒。
指尖一滑,屏幕亮起,一道惨白刺眼的光柱“唰”地射出去。
光束微弱,在浓稠的黑暗里只够照亮脚前三尺方圆,地板砖缝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可那点光,根本照不散心里那股越积越厚。
越缠越紧的发毛劲儿,反而让四周的黑,显得更沉、更瘆人。
可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像一根细线,忽远忽近,却始终不肯断。
“救……救救我……”
洛舒苒咬咬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厚绒浴袍,胡乱往身上一套,腰带都来不及系紧。
光脚踩上冰凉刺骨的地板,脚底板一激灵,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挪,朝客厅方向蹭去。
循着那声儿,她一路蹭到家门口,鞋都没穿。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没错,就是这儿传出来的。
就在门外!
声音明明就贴着门板,近得仿佛那人就趴在猫眼后面喘气。
可大半夜、下暴雨、整栋楼停电、连对讲机都失了灵……
偏偏有人在门外喊救命?
咋想咋不对劲啊!
这不像求救,倒像……
像什么陷阱,或者……某种试探?
她咽了口干沫,喉咙又干又紧,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不会吧……小时候被绑过,长大还得撞见怪事?我有这么背?”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抖得不成样子。
踮起脚,脚尖绷得发酸,凑近猫眼往外瞄。
整条楼道黑得像墨汁灌的,浓得化不开。
连平时幽幽亮着的应急灯都彻底灭了。
一丝光都没有,黑洞洞一片,仿佛门后不是楼道,而是一口没有底的枯井。
她刚想转身回屋,一头扎进被子里,用棉被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茧,那声音又来了。
“救……救救我……”
声音比刚才更微弱,更断续,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她太阳穴。
头皮“嗡”一下炸开!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信鬼神,干的是律师活,专替人撑腰打官司。
靠逻辑吃饭,信证据,信法条,信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的判决书。
可现在,良心跟拳头似的,一个劲儿捶她胸口。去看看!
快去!
别管对错,别管风险,去看看!
那是个活人,活生生的、正在等她的活人!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得发痛,手按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停顿半秒,她慢慢拧开。
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推开一条缝。
对面那户门敞着,虚掩着,风一吹,门板就轻轻晃,发出细微又阴森的“咯吱”声,像垂死之人喉头滚动的叹息。
地上躺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稀疏枯槁。
沾着泥水和几片不知哪儿飘来的落叶。
穿件褪色蓝布衫,洗得发白、起了毛边,袖口磨出了细密的线头。
蜷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又骤然松脱的弓。
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指关节泛着青白,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身侧。
脸色蜡黄带青,嘴唇干裂发紫,额角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丝。
听见动静,她费力抬起眼,眼皮沉重得像挂着铅块。
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
可就在目光撞上洛舒苒的刹那,那双眼睛忽然一亮,像燃起两簇将熄未熄的残火。
枯瘦如柴的手直直朝洛舒苒伸过来。
指甲缝里嵌着黑灰和干涸的泥垢,颤巍巍指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气。
“……你……是你……”
“救……”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连最后一个音节都未能完整吐出,便戛然而止。
她的身子猛地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湿滑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钝响。
洛舒苒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脏砰砰直跳,耳膜嗡嗡作响。
她定睛一看。
好家伙,是活人喊救命!
不是幻听,不是噩梦,更不是深夜楼道里的怪谈回响,而是真真切切、带着血肉温度的求救声!
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三分钟、几乎快要断裂的弦,总算松了点,像被轻轻拨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可刚松口气,老太太眼皮一翻,喉头咯咯轻响,又直挺挺地向后倒下了!
脸色霎时青白,嘴唇泛紫,呼吸微不可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入无声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