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傅老爷子先绷不住了,拄着龙头拐,在客厅原地打转。
“这混小子!才拜完堂就蹽?脸呢?心呢?人呢?”
他拐杖顿地三下,白胡子气得直抖。
洛舒苒笑嘻嘻递上一杯温热的枸杞茶。
“爷爷您消消气,没事的~他忙,我理解!”
他单手掀开翻盖,拇指重重按下免提键,对着万里之外的傅知遥,一顿吼。
“你给我听好了!结了婚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再敢往外飞,信不信我让你爸亲自拎你回来!”
电话那头,傅知遥刚喂出一个音,老爷子的咆哮已经炸响。
连个插话的缝都没给他留。
他骂得急,喘气声都粗了几分。
手机喇叭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作响。
说他眼里没媳妇,是拎不清的老公,一连串网上热词砸过来。
一开始,洛舒苒就当个吃瓜群众,抱着关我啥事,我只管看戏的心态,瞅着傅知遥被数落。
结果老爷子突然替她出头,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风向不对劲!
她捏着桃酥的手指骤然一僵。
这些事她记得清清楚楚,从来就没打算挑刺。
手头宽裕,人不在家的日子,她过得可自在了。
她能睡到十点自然醒,能穿睡衣煮一碗加双蛋的面。
傅知遥刚从会议室出来,按了按太阳穴,接住老爷子一顿猛批。
听见洛舒苒三个字时,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他歪了下嘴角。
“您这心操得,比我还忙。”
话音刚落,老爷子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洛舒苒接得急,差点甩出去。
她掌心一缩,手腕抬高。
手机边框磕在虎口,留下一道浅红印子。
“喂……”
她本想澄清。
真没闹情绪,更没告状!
可老爷子站在边上,白头发都气得竖了几根,她哪敢当场拆台?
只能咬牙把“锅”往自己肩上一扛。
她低头盯着屏幕,喉结滑动了一下,抬眼扫了老爷子一眼,应了一声。
“嗯……是我跟爷爷说的。”
傅知遥。“在老宅?”
洛舒苒。“嗯。”
傅知遥。“哟,长本事了?学会回家打小报告了?”
洛舒苒内心疯狂刷屏。
“卧槽!!!”
——但脸上还得绷住。
可老爷子正笑眯眯看着她,她只能猛挤笑容。
“嗯嗯~你专心忙你的呀老公,人家可想你啦~拜拜咯!”
尾音上扬,说完还歪了歪头,朝电话那头轻轻吹了口气。
说完咔哒挂断,快得像躲债。
手指划过屏幕就按下了结束键,手机反扣在掌心。
……
傅知遥一走,洛舒苒的日子被工作塞得严丝合缝。
早九晚十一成了常态,午休压缩到二十分钟。
她一边嚼三明治一边改分镜表,咖啡凉透了才喝一口。
新人培训排到晚上八点,她盯着剪辑软件时间轴调色。
这天她改剧本改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大学编导课的笔记本,还锁在洛家书房抽屉里。
干脆顺路回去一趟,拿回来接着用。
她翻开自己标满批注的旧教案,在页脚发现一行小字。
“第三章结尾要留钩子”。
刚踏进洛家客厅,就看见洛淙文正窝在沙发里,怀里搂着囡囡,教她画小兔子。
他左手捏着蜡笔,右手虚扶在小女孩后背,声音放得很低。
“这里要转个圈,别着急。”
可等他一抬眼,瞄见门口站着的洛舒苒。
那点温存瞬间冻住,脸也沉下来。
他手指顿住,蜡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
随即松开,搁在茶几边缘。
囡囡扭头看见姐姐,立马丢掉蜡笔。
“紫啧!囡囡想死你啦!你都不回来看我,呜哇——”
洛舒苒蹲下身,摸摸小姑娘脑袋,嘴还没张开。
洛淙文就凉凉开口。
“你姐姐结婚了,以后不是洛家人常驻户口。”
他没看囡囡,也没再看洛舒苒,只望着前方空处。
可囡囡才四岁,听不懂什么叫“已婚人士家属权限变更”,小嘴一扁,转头瞪洛淙文。
“结了婚,就不能回家了吗?为什么?!”
她小腿一蹬,从洛舒苒怀里挣出来。
洛淙文压根没搭理小闺女连珠炮似的追问,反而板起脸,冲洛舒苒劈头盖脸来了一句。
“刚领完证,往家跑啥?没大事儿,节假日都不用回。”
她把翻腾的酸涩全咽回去。
“爸,您别担心,我就回来拿几本旧笔记。”
“拿了就走。”
那天,她拎着个帆布袋,装走三本边角卷了毛的笔记本,转身出了洛家大门。
傅知遥半夜十二点多才回西子湾。
推开门,顶灯一亮,床中央鼓起个小包。
他目光扫了一眼,没停顿,随手把领带扯松。
不到十分钟,他裹着一身水汽出来,发梢滴着水。
洛舒苒侧躺着,呼吸匀净。
傅知遥顺手按灭壁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黑暗兜头罩下,两人一浅一重的呼吸声。
他刚合上眼,耳畔忽地飘来一声轻轻的哼唧。
接着,一只温软的手臂悄没声儿地绕过他腰侧,整个人也往他这边蹭了蹭。
傅知遥愣了一下,赶紧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按回被窝里。
好在这会儿,她终于消停了,小手乖乖搭在他腰上。
屋里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萧燃一琢磨,心里头盘算得明明白白。
反正自己眼下闲着也是闲着,既没约、也没事,不如趁早动身,先去趟菜市场把晚上要用的几样新鲜食材都备齐。
青椒得挑脆嫩带露水的,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三层雪花纹,豆腐得是现磨的北豆腐,再配上一把小香葱、两根鲜姜、一截老山药……
这样等傅知遥回来,想推脱、想找借口、想装忙说走不开,可就全都不成立了。
傅知遥听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随即摆了摆手,语调散漫却不失温和。
“行吧行吧,你随意,爱买啥买啥,我绝不拦着。”
他脚下一踩油门,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出明苑小区大门。
引擎低吼着破开傍晚微凉的风,一路疾驰、毫不减速,直奔城东cbd核心地带的湛蓝律师事务所而去。
人刚冲进律所大楼玻璃旋转门,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径直穿过前台大堂,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二楼东侧的员工休息室。
伸手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目光急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