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裙子进试衣间转了一圈，拉上帘子，换上身，系好腰带。
站定在落地镜前，她抬眼一望，差点认不出自己，干脆全塞进购物袋。
俩人这才心满意足往收银台走。
洛舒苒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纸袋，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轻快。
姚双双跟在旁边，嘴里还嚼着半块曲奇。
导购扫码飞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屏幕亮起数字，动作一气呵成，把打包好的纸袋双手奉上。
“洛小姐，总共十六万整。”
洛舒苒拉开包拉链翻找银行卡。
她眨眨眼，缓了两秒，才朝远处正啃着店里免费曲奇的姚双双喊。
“双双，我钱包忘家里了！你卡借我刷一下？”
姚双双嗖地起身，大步流星走过来，拍着胸脯。
“多少？刷！”
“十六万。”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突然定住，嘴巴微张。
“……”
僵了足足一秒，才憋出一句。
“那个……要不……咱改天再来？”
洛舒苒一挑眉，心想这丫头今天咋回事？
蔫了吧唧的？
姚双双家做陶瓷批发的。
虽说不是那种坐拥三座山头的巨富，但日常消费向来是“不看价签只管喜欢”。
衣服都挑好了不结账，回头再被店员多瞅两眼，脸都得烧穿地心。
洛舒苒二话不说，直接摊开手。
“卡给我。”
姚双双红着耳朵，从包底扒拉半天，掏出一张银行卡，慢吞吞递过去。
洛舒苒接过来，顺手递给导购。
导购接过刷卡，嘀一声响后，抬头歉意一笑。
“洛小姐，抱歉啊……这张卡，余额不够。”
“不够？”
洛舒苒转过头，盯住缩着脖子的姚双双。
“姐们儿，你钱去哪串门了？”
姚双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全砸基金里了……赔光了……”
“呜呜呜，我那对象信誓旦旦说保本还分红啊……”
狗男人，坑她血汗钱！
洛舒苒：“……”
这得亏得有多狠啊？
大老远跑一趟，逛得开心，挑得尽兴，最后拎着空手出门。
洛舒苒只好冲店员点点头。
“抱歉啊，我们下次再过来挑。”
店员扫了眼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米白风衣，又瞥了眼她拎着的那只简约又贵气的手包，立马心里有数，这可是位真金主。
脸上笑得更热络了，腰也弯得恰到好处，一点没露怯。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比刚才还轻快三分。
“洛小姐随时欢迎回来，我们给您留着新到的款式。”
洛舒苒心里直叹气。
本来还想着逛点小开心呢，这下全泡汤了。
……
傅知遥正带着几个部门总监和商场运营负责人一层层巡查。
走到这儿时，恰好听见门口那两句对话。
他脚步一偏，朝声音来处抬眼一瞧。
果然看见她了。
那人正侧身站着，脸蛋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蹙。
傅知遥当场停下，眼神一下就黏住了。
这女人平时爱笑，说话带点小俏皮，一闹脾气。
整个人却像泄了气似的，软乎乎地蔫了。
皮肤白得透光，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可怜兮兮，可偏偏又勾得人移不开眼。
纯是纯，但那点欲气藏不住，挠得人心痒。
只可惜，这张脸再招人，底下那颗心可一点都不老实。
上次相亲，她装得比谁都无奈。
结果他刚把结婚俩字点破，她马上开口要两亿。
一边等回信，一边悄咪咪让亲爹去老爷子跟前递话。
老爷子一听，第二天就把他叫去问婚礼档期。
可话又说回来，她这套先推后拉的戏码，确实演得滴水不漏。
傅知遥抬手朝身后几人摆了摆，意思很明白。
你们先走。
接着转身，径直往店里迈步。
洛舒苒和姚双双刚转过身想走，冷不丁眼前一黑。
一头撞上个硬邦邦的胸口。
她额头一疼，下意识哎哟一声，揉着脑门抬头，结果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呃……你咋在这儿？”
她手还没放下，已经捂上额头了。
昨天中午才刚分开。
她真没想到，连等答复都还没等到第二天，居然就在这家店碰见他了。
店员正忙着整理新到的礼服，没留意这边，空气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声。
傅知遥低头瞅着她，两手揣在西装裤兜里。
“洛小姐这是算准了钱肯定到账，特地来试嫁衣？”
店里的射灯照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清晰的阴影。
洛舒苒睫毛一抖，卡壳了。
“……”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啥意思？
她分明记得自己刚转身，他就迎面过来。
洛舒苒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立刻扬起笑。
“哦？那傅总打算今天打款吗？”
她把手里叠好的样衣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额头左侧。
额头那块还在跳着疼，她嘴上笑着，语气却凉了下来。
“对了，傅先生，您刚刚，把我撞疼了。”
心里默默补一句。
撞完人还能这么淡定，脸皮怕不是城墙拐弯砌的。
傅知遥盯着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从裤兜里摸出钱包。
啪地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店员。
“刷这个。”
店员愣了一下，迅速接过卡片，低头操作poS机。
机器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亮起，显示读卡成功。
洛舒苒愣了一下，才搞明白他是在替她结账，耳根子一热，下意识抿了抿嘴。
“不用麻烦，傅先生。”
她往前半步，想把样衣放下，手又顿住。
才见第一面，连八字都没一撇呢，哪好意思让他掏钱？
白拿人家东西，心里发虚。
她悄悄吸了口气，把呼吸压得平缓些。
傅知遥脸没变色，顺手接过收银员递回来的卡，手指一送。
“权当……我开车差点碰到你的补偿。”
布料被撑开一点，卡片边缘抵着胸口皮肤，硬而微凉。
补偿？
洛舒苒脑子还没转过来，低头瞅见那张黑乎乎的卡硬生生插在自己胸口位置。
“你、你这动作也太突然了吧？卡放这儿算怎么回事？”
她右手抬起来，想把卡拿出来，又停在半空。
再说了，他这手伸得也太快了点吧？
真不算占便宜？
付个钱就算了，还往衣服兜里塞？
这是图啥？
施舍？
谈条件？
还是……另有打算？
她眼睫垂着，盯着那截露出衣袋的黑色卡角。
傅知遥垂眼打量她，看她眼睛瞪圆、肩膀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