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推开包厢门,他抬脚迈进去。
“快撤!别站那儿当活靶子!!”
“哎哟喂,这技能放得比我家楼下大爷打太极还慢!”
“……”
她好像听见开门动静,但正掐着团战最后一波,眼皮都没抬。
“稍等哈,马上完事。”
傅知遥站在门边没动。
“好,我等。”
她赢了。
“Victory!”
音效响起,抬眼盯住他,歪嘴一笑,吹了记口哨。
“哟,真人比照片帅多了啊。”
她单手托着下巴。
“你认得我?”
他脱口而出。
“洛舒苒小姐,你好。”
那年在英伦庄园度假,他随口问过酒保。
“那个总坐窗边喝柠檬水的女孩是谁?”
酒保朝落地窗方向努了努嘴。
“哦,洛小姐啊,本地人都知道她。”
他就那么破了例。
头一回,主动去查一个陌生女人的事。
“傅知遥先生,你好呀。”
她坐直了背,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腿上。
聊起天气和旅行也接得住话,但不越界、不凑近、不追问私事。
从落座,到起身告辞,刚好六十分钟。
她心里悄悄一乐。
得,这位爷也是个讲道理的主儿,压根没打算稀里糊涂娶她冲喜。
这不正合她心意?
回头就能跟洛淙文交差了。
都不用她多费嘴皮子,只要傅知遥那边摆摆手说“不了”,事儿就妥了。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怎么转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她走在前面半步。
他落在后面,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她暗自比了个大拇指。
临到门口,她又补了一刀。
“这洋盘菜吃着太寡淡,还是街边摊子热乎。”
她微微歪头,顺手拍拍他胳膊。
“改天姐带你去吃真·硬核美食。”
傅知遥忽然刹住脚,低头瞧着她。
“那就下周六晚上。”
洛舒苒当场愣住,脱口而出。
“哈?”
傅知遥低头瞅着眼前这个明显乱了方寸的女人,眼皮微抬。
视线从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扫过,停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
“哟,你这反应……倒像是真没想到我会点头。”
“可不是嘛。”
洛舒苒坦坦荡荡点头。
“啥原因?”
他问得直接,语气里没半分起伏。
“咱俩坐这儿整整二十分钟,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人话。你全程像块冰镇豆腐,冷、硬、不冒热气。说实在的,我真没看出你对我有半点来电的意思啊。”
从落座到散场,他手指都没多动一下。
傅知遥顿了两秒,才慢悠悠点了下头。
“嗯,是没兴趣。但结这个婚,不靠兴趣。”
结婚俩字刚蹦出来,洛舒苒立马卡壳。
“喂!你该不会……是为了给你爷爷续命,拉我扯证当吉祥物吧?”
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应了声可以这么讲,洛舒苒嗓门一下子拔高。
“傅先生!咱们可是拿过三好学生奖状、背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人!你管这叫科学婚恋观?”
这话一出口,她脑中刚搭好的禁欲系天才继承人人设,哗啦一声碎成渣。
她下意识攥紧包带,指节泛白。
这种人西装扣子都扣到喉结底下,连喝咖啡都要先看水温计。
确认温度在六十八度才肯入口,居然信拜拜就能好?
两人就杵在餐厅大厅正中间,一个盯左眼,一个盯右眼。
谁也不肯挪视线,活像两台自动对焦摄像机。
恨不得把对方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全扫描进数据库。
僵了半天,傅知遥终于开了口。
“洛小姐,你听过火烧眉毛顾眼前没?医生明说了,老爷子拖不过三个月。开刀是走个流程,实话讲,希望薄得跟张纸一样。家里急得团团转,这才请了个老先生来瞧瞧运程。”
“我不信玄学。可要是能多换他半个月清醒、多听他喊我一声淮仔,我连命都敢押上去。”
“我不认命,但我得扛起这个家。”
洛舒苒愣在原地。
妈妈黎漾那张笑着揉她头发的脸,忽然就撞进脑子里。
黎漾弯着眼角,声音轻快。
“漾漾长高啦,头发也顺了。”
她记得那天阳光斜斜照进厨房,瓷砖缝里积着一点灰。
家人……这个词浮上来,沉甸甸的,压得舌根发紧。
心口软了一下,像被温水烫了那么一下。
“所以——”
她眯起眼,笑得有点凉。
“你压根没挑过人?管她是谁、胖瘦高矮,只要名字能上户口本,你就娶?”
傅知遥常年混在谈判桌最上首,一眼就能拆穿别人肚子里几道弯。
洛舒苒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玻璃杯似的。
“本来还在犹豫。”
他语气平平。
“见了你之后,觉得……凑合过,也行。”
“哦?”
洛舒苒尾巴都快翘上天,眼珠亮晶晶的。
“因为我颜值在线?”
傅知遥顿住,没吭声。
她是真把英伦庄园那次碰面忘光了,还是……故意装失忆?
那天下着小雨,白桦林道湿漉漉的。
她踩着高跟鞋追一只飞走的纸鹤,裙摆扫过他小腿。
他盯着空气里某个点发呆。
洛舒苒手一伸,在他眼前来回晃了三下。
傅知遥回过神,嘴角轻轻一翘,像笑又没真笑。
“洛小姐挺招人稀罕的,我嘛,刚好不太爱凑这个热闹。”
洛舒苒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高段位说话是这么个套路。
灯光打在他脸上,鼻梁像刀削出来似的。
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领口严丝合缝。
洛淙文早把话撂死了。
养你一场不容易,现在洛家需要你撑门面,你得嫁。
横竖都是嫁,挑个顺眼的,总比随便抓一个强。
洛淙文说这话时坐在书房红木椅上,手边茶已经凉透。
茶盖掀在一边,雾气散尽。
“傅先生。”
她忽然出声,笑意淡了两分。
“您这会儿有空吗?咱把‘正事’定一定。”
傅知遥低头瞄了眼表带。
离下个会还有六十分钟,掰扯点事儿,绰绰有余。
秒针走过三格,他抬起眼,“三十分钟。”
数字报得精确,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行。”
洛舒苒一点没磨叽,转身就走,直奔街角那家咖啡馆。
傅知遥抬腿跟上。
他本以为她要说彩礼怎么摆、婚房谁出……
结果她张嘴就是两个亿。
还是卖身钱。
对,她真就这么说了。
在她嘴里,结婚就跟签合同差不多。
两个亿?
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对他来说,大概也就相当于随手划掉一张饭卡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