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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男人,盯着谢晏媳妇直发呆?

成何体统!

她算哪根葱?

自己站这儿呢,他还魂儿都飘过去了?

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在背后戳她脊梁骨。

“哟,娶个媳妇,心还拴在别人裤腰带上呢?”

再一看苏清欢那张脸。

皮肤白得能反光,鼻梁高而直,嘴唇淡粉,眼睛亮得像星星落进水里,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杨梅梅心里那团火,“噌”一下就烧起来了。

当年追谢晏,她追了快一年,又是送苹果又是陪练功。

冬天站在训练场边等他收操,手冻得通梅梅也不肯戴手套。

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只低头擦枪,枪油味混着冷风灌进她领口。

拖到快二十五了,文工团退员名单都贴门口了。

再不嫁,户口就得回老家。

继母那边也早给她相好了个屠户儿子,彩礼钱都收了一半。

她这才一咬牙,挑了孙坚。

毕竟这人从她刚调来就围着转,端茶倒水、修收音机。

虽然觉得他土气、没文化、说话带口音,但结婚后倒也不糟心。

孙坚啥都听她的,工资全交、饭做三顿。

后来听说谢晏结婚了,她还暗自冷笑。

呵,准是闯了祸,部队娶的。

她当时就断定。

这女的肯定长得磕碜,要不怎么拿得出手?

估计是靠身子硬往上贴的。

越想越怄气。

要是自己当年胆子大点,推一把,现在穿军装站那儿的,是不是就该是她了?

最近又听说谢晏要下放农村,杨梅梅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谢天谢地!

幸亏没嫁他,不然天天踩泥巴、喂猪、生孩子。

日子怕是要熬成咸菜疙瘩。

今儿一听说苏清欢来了,杨梅梅立马坐不住了。

得露个脸,让谢晏看看。

你当初瞎了眼挑漏网之鱼,我杨梅梅现在过得有多滋润!

孙坚职务连升两级,新分的房带窗台种花,月季开得正旺,连邻居都说“这媳妇旺夫”。

至于苏清欢?

克星一个!

谁沾谁倒霉。

可人站那儿,脸蛋好得让人眼晕,连孙坚这老实人都失了魂。

杨梅梅憋不住,趁人不注意,拧住孙坚胳膊内侧狠狠一掐,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几道白痕。

孙坚一哆嗦,总算回过神,赶紧堆笑指着杨梅梅。

“那个,你嫂子说,你头回来队里,我们得过来碰个面,打个招呼。”

杨梅梅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皮笑肉不笑。

“哟,难得来一趟,谢晏咋没带你去食堂啊?”

顿了顿,故意把“食堂”俩字拖得又长又软。

“该不是两口子拌嘴,他一生气,连饭都不给你打啦?”

眼珠子左右一扫,像钩子一样刮过苏清欢的领口和手腕,停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又多盯了半秒。

孙坚心里直打鼓:她这是图啥?

要说谢晏马上就要下乡了,以后十有八九不会再回J市,这种场面根本没必要凑。

就算来了,点个头、递根烟、客客气气寒暄两句也就够了。

哪有这样当面扎刺儿的?

“梅梅梅梅。”

他低声喊她,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卷走。

手悄悄往后拉她衣角,指尖只敢触到布料边缘,稍一用力便松开,生怕惹她不快。

杨梅梅甩开他,动作干脆利落,手腕一抖就把那点微弱的牵扯彻底断开。

话接得更快,语速又急又脆。

“咋啦?队里谁不知道谢晏为啥结婚?本来就不熟,硬绑一块儿,能有啥共同语言?吵架还不跟吃饭一样平常?昨天晚饭时他还摔了搪瓷缸子,前天晾衣绳上挂的袜子被人剪掉一只,你猜是谁干的?”

她往前微倾身子,膝盖轻轻抵住门框,语气忽然“热心”起来。

这话一出,明着是关心,暗里却像把盐撒进刚结痂的伤口里。

她喉结微微一动,目光扫过苏清欢平坦的小腹,又迅速移开。

她又笑嘻嘻补上一句:“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哈~还不是想着你,趁这时候,多享点福嘛……”

尾音拖得绵长,舌尖在齿后轻轻一弹,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话音还没落,苏清欢突然脸色一白,手捂嘴转身。

接着“哇”一声,吐得杨梅梅前襟湿透、头发梢都溅上了。

她一边干呕一边喘气,声音带着颤。

“对不住…真没憋住…怀孕三个月了…呕——”

她话还没说完,胃里就翻江倒火地往上顶。

杨梅梅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鞋,鞋面映得出人影,鞋尖还沾着今早擦鞋膏时留下的细白粉痕;身上那件刚烫好的新衣服,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处还压着平整的折线,全糊上了酸臭的呕吐物。

“哎哟——!”

杨梅梅一声刺耳的惊叫,双手猛地抬到胸前,指尖哆嗦着去扒拉头发,可发梢早就沾了黏糊糊的黄水,一碰就往下滴,顺着颈侧滑进衣领。

连她指尖都溅了几滴,滑腻腻、泛着怪味,指甲缝里嵌进一点淡黄颗粒,怎么蹭都蹭不净。

这哪是丢脸?

简直是社死现场!

她那杀猪似的嚎叫,把隔壁宿舍几个正眯眼打盹的小伙子全招出来了。

有人趿拉着布鞋,有人抓着半截毛巾,还有人只来得及套上外裤,赤着脚就冲到了门口。

大家一围过来,全傻了眼:平日台上唱《绣金匾》、底下追着要签名的团花杨梅梅,眼下满脸通梅梅、头发打绺、衣襟湿透,活像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

再瞅瞅苏清欢——人还扶着门框喘气,黑发整整齐齐,睫毛上挂着点泪光,脸色发白,却偏偏有种病弱美人般的柔韧劲儿。

俩人站一块儿,杨梅梅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跳跳鼠。

围观的人里早有人起哄:“老孙!快带你媳妇撤啊!孕妇都被你家这位吓吐啦!”

杨梅梅张嘴想吼,孙坚脸已经绷成块冷铁板。

他二话不说,攥住她胳膊就往回拽。

她本来是来显摆新衣新鞋的,结果气得心口发闷,脚后跟直打滑。

孙坚使了狠劲儿,几乎是半架半拖把她弄走的。

苏清欢真是害喜,吐得又急又猛,门口一片狼藉。

等她缓过神直起身,发现好几条大小伙子已经拎着扫帚、端着水盆凑了过来。

“不用不用,我男人待会儿就回来,咱自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