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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要替人着想

王婶正好在旁边帮李秀芝择菜,头也不抬。

“你一天能吹八回。”

老梁头噎了一下,指着王婶。

“你这张嘴跟老马一个师傅教的。”

老马立刻不乐意。

“别啥都往我身上扯啊。”

院里笑了一阵。

宋梨花把鱼过完秤,记好账,又让陈强把大鱼先送厂里,小鱼和碎鱼按学校、医院的量分开。

陈强接单子时,也提了一句:“我刚才从村口过来,看见孙桂兰往所里去了。”

李秀芝手上的动作慢了慢。

“她真去了。”

老马哼了一声。

“去就对了。赵永贵在家说过啥,都该说。别让他在里头装没事。”

宋梨花没说话。

她把车单递给陈强,只交代:

“路上慢点。今天货多,别赶。”

陈强应了一声,开车走了。

到晌午后,小刘先来了。

这次他不是风风火火跑来的,走得很稳,进门先喝了一碗热水,才把话说出来。

“孙桂兰上午说了不少。”

屋里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李秀芝问:

“她说啥了?”

小刘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边。

“她说赵永贵前头回家时,提过后街老孙头。他原话是,“那老头眼睛太贼,嘴也快,得让他闭几天嘴。””

老马一下站起来。

“啥?”

小刘点头。

“她以前以为是气话。后来老孙头真挨了打,她心里也犯嘀咕,但没敢问。今天全说了。”

李秀芝脸色沉下来。

“这就对上了。”

王婶气得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拍。

“他还说自己不知道底下人动手?这不就是他嘴里冒出来的?”

小刘接着说:

“还有车队家属那边。赵永贵有一次吃饭时骂过,说“车队那几个媳妇要是都稳住,男人就不好拆。先找那个姓周的小媳妇,她心软。””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

李秀芝嘴唇抿紧。

老马气得连骂都骂不出来。

这不是猜了。

这是赵永贵在家里亲口说过。

小刘继续道:

“孙桂兰还说,孩子帽子那次以后,赵永贵回家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问他是不是外头事顺了,他说了一句,“人家最怕啥,就得让她先想啥。””

李秀芝手里的碗一晃,差点掉了。

宋梨花伸手扶住。

“娘。”

李秀芝脸色发白,缓了几息,才咬着牙说:“他那时候还高兴?”

小刘低声说:“孙桂兰是这么说的。她说自己当时没听明白,现在才知道,那话是冲你们家来的。”

王婶骂了一声。

“畜生。”

这回没人拦她。

连小刘都没说话。

屋里每个人都明白,这几句话比很多外头的证据还扎人。

因为它说明,赵永贵不是慌乱之中做错了几件事。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哪家怕孩子,哪家媳妇心软,哪个老头眼尖嘴快。

他挑着人下手,还在家里把这些当成能耐来说。

李秀芝坐下来,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桂兰说这些,赵家老太太知道了不得又骂她?”

小刘说:

“支书也考虑到了。赵所长让人跟孙桂兰说了,回去以后要是家里再闹,可以直接找支书。孙家那边也有人看着。”

李秀芝点点头。

“那就好。”

老马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

“婶子,你还替她担心呢?”

李秀芝抬头看他。

“她现在说的是实话。她要是因为说实话回去挨骂,谁心里能好受?”

老马被问住,挠了挠头。

“也是。”

王婶叹道:

“她这回也算把自己从赵永贵那边摘出来了。”

“不是摘罪,是摘那个脏兜子。前头赵永贵啥烂事都往她身上压,她总不能一直背着。”

宋梨花听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对。

孙桂兰这次不是要害谁。

她是终于不想再替赵永贵扛了。

下午,消息传到后街。

老孙头听完以后,坐在摊前好久没说话。

老王头问他:

“咋了?气傻了?”

老孙头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

“我就说,他们打我不是临时起意。”

卖豆腐的气得脸通红。

“他说让你闭几天嘴,这不就是叫人打你吗?”

老孙头慢慢吐了口气。

“现在说清了也好,省得饭馆那个还说后街那事跟他没大关系。谁走了后门,谁递了话,谁动了手,都得算。”

老王头点头。

“得算。一个都别漏。”

而车队那边,小周媳妇听完,也坐了很久。

高老板站在院里,脸色黑得吓人。

小周媳妇反倒比他平静一些。

“他说我心软?”

陈强在旁边没敢接话。

小周媳妇冷笑了一声。

“那他这回看错了。”

高老板看她一眼。

小周媳妇站起来,把水壶放到司机屋门口,声音不高。

“后头要是还要我去说,我还去。我前头是心软,后头不是没脑子。”

车队几个媳妇听见这话,都点头。

有人说:“对,心软不是给他们拿来踩的。”

这句话很快又传回宋家。

李秀芝听完,点头说道:“小周媳妇这回是真站住了。”

宋梨花说:

“她本来就不弱。只是前头被吓住了。”

老马在旁边接:“赵永贵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他想捏软柿子,结果捏出一手刺。”

王婶笑了一声。

“你这话糙,不过挺解气。”

傍晚,支书来了。

他一坐下就说:

“县里那边今天下午又加问赵永贵了。拿孙桂兰说的那几句话问他。”

老马立刻问:“他咋说?”

支书冷笑。

“还能咋说?先说孙桂兰记错了。后头赵所长把几件事时间一对,他又说自己只是随口抱怨。”

王婶立刻拍炕沿。

“又是随口!”

支书点头。

“赵所长当场就说,这些“随口”咋都能跟后头的事对上?”

“你随口说老孙头嘴快,他后头挨打。”

“你随口说小周媳妇心软,她后头被人劝。”

“你随口说宋家怕孩子,孩子帽子后头就出了纸条。哪来这么巧?”

李秀芝听得胸口发闷。

但这次,她没发抖,只冷冷说:“他没话了吧?”

支书说:“没话了,脸色难看得很。”

老马一拍大腿。

“该!”

支书又说:“县里现在对他这边看得更重。前头是证据把他往里压,现在是他自己家里说的话,把他往里压。”

李秀芝低声说:“这叫自作孽。”

没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