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高浓度液态正迅速向外喷涌。
叶婉清甩开林知夏的手冲向墙角的柜子。
她一把扯出一条单薄的备用呼吸胶管,将其死死缠在手腕上。
“管压已经飙到了临界点,最多两分钟,主轴彻底抱死引发的连锁爆裂会把上面的冰川底壳炸穿!这本来就是我二十年前没干完的活,轮不到你们送死!”叶婉清说得又急又快。
她一脚踢开深井通道的铁栅栏。白色的极寒雾气溢出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一只手伸出扣住了叶婉清的肩膀。林知夏双眼通红的挡在铁门前。
“我找了你二十年,不是为了在这地下冰窟窿里看你再去死一次!”
“让开!”叶婉清急火攻心,“这下面根本没有防化服,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防化服,那就现做!”林知夏转头看向顾明。“把那几个死人的尸体拖过来!”
顾明没有丝毫废话,双手抓住两具被干掉的雇佣兵脚踝拽到了控制台前。
林知夏抽出军刀割开雇佣兵的拉防弹衣,将里面的陶瓷插板抽了出去。
“这帮人穿的是极地特种作战服,内衬是高分子隔热层。顾明,把内衬全部剥下来!”
江沉抡起工兵镐,对准管线外层厚达五厘米的石棉保温砖狠狠砸了下去。
石棉砖碎裂脱落。江沉双手抱起一大捧干燥的石棉纤维转身走向顾明。
“两件隔热内衬反穿,中间夹满石棉纤维,然后浇水。”
叶婉清愣住了。
“浇水?”叶婉清满脸不可置信,“零下五十度,浇水会冻成冰坨,人会被活活冻僵在里面!”
“冰确实会让人冻僵。”林知夏抬头看向江沉,“但冰是极佳的不良导体。在极寒环境下,水瞬间结冰形成的冰甲能完美隔绝外界的液氮级别废气,把内部体温锁定在夹层里。”
她紧紧攥住拳头。“两件极地内衬加石棉,再裹上冰甲能抗三分钟。”
“够了。”江沉脱下外衣。
他套上两件反穿的极地内衬,任由顾明将大把的石棉纤维塞进夹层。随后,江沉走到水桶前,直接提起半桶水从头浇到脚。
水瞬间浸透了衣服表面。
江沉一把拿过叶婉清手里的呼吸胶管,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插进控制台下方尚存温度的常温供氧口。
“沉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顾明手抖得厉害,“三分钟卡不死主阀门,冰甲里的水会把你的血液一起冻住。”
“老子命硬,冻不住。”江沉一把推开深井通道的铁栅栏。
白色的极寒扑面而来。
不到两秒钟,一层坚硬的白色冰甲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江沉顺着生锈的铁爬梯迈入下方的白色深渊。
林知夏冲到深井边双手死死抠住栏杆。
极寒区域的能见度极低。江沉咬着呼吸胶管顺着爬梯一路下坠。四周的温度低得不讲道理,连眼睫毛上都结出了长长的冰刺。
冰甲确实阻挡了外部废气的侵袭,但也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迟缓。关节处的冰层在走动中不断碎裂又被冷气重新冻结。
十米。
二十米。
终于到底。
江沉顶着风压,艰难跋涉到阀门前。
黄铜制成的十字手轮上结满了一层蓝色冰层。
江沉伸出双手死死握住手轮转动了半圈。
只听一声断裂声响起。由于极寒环境下的脆化,十字手轮的中心传动轴竟然被江沉拧断了!
手轮脱落砸在铁板上。
看到这一幕的顾明,头皮瞬间炸开。
“轴断了!”顾明嘶吼出声。
深井底。没有了手轮,断裂的光滑轴心根本无法提供着力点。液态废气喷涌得越来越剧烈,江沉觉得手脚开始失去知觉,冰甲内部的温度正在急速流失。
江沉低头看了一眼被甩在地上的断裂手轮,又看了看平滑的断轴。他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军刀。
刀背狠狠砸在阀门外壳上。没有用。
江沉弯腰捡起一块掉落在地的锋利金属碎片。那是克劳斯磁爆雷炸碎的外壳残骸。
他将金属片死死抵在断裂的光滑轴心边缘。随后,他抡起右拳。没有锤子手就是锤子!
拳头砸在金属片尾部。
鲜血瞬间从江沉的指骨破裂处飙射而出,落下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第二拳!金属片在巨力下切入冻脆的黄铜轴心,生生凿出了一个一寸深的缺口。
江沉迅速变换角度再次砸下。
短短三十秒内,江沉凭着血肉之躯,在光滑的断轴周围生生砸出了三个对称的燕尾槽底座!
江沉扔掉金属片,双手猛然探出。四根手指抠住了那三个血肉凿出的燕尾槽。
江沉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给老子转!”
在燕尾槽的咬合力下,断轴开始一点点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主阀门的液压闸刀重重落下切断了幽蓝色液态冷凝液的喷涌。
地下深井安静下来,只有发电机组平稳的嗡嗡声在回荡。
“闭上了!”顾明在上面兴奋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嫂子,成了!”
林知夏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咽下眼眶里的酸涩。
井底,江沉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扯下嘴里的呼吸胶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几乎冻得紫黑的右手。
他准备顺着铁爬梯上去。
每抬一下手臂,覆盖在关节处的冰甲就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他将那只紫黑且血肉模糊的右手艰难地搭在生锈的铁阶上。
“沉哥!把这个扣上!”上面传来顾明破音的吼声。
一条挂钩的尼龙攀降绳被扔了下来垂在江沉眼前。江沉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知觉将尼龙绳在左小臂上死死缠绕两圈将挂钩扣好。
就在锁扣卡死的瞬间,江沉的身体彻底脱力悬空。
“拉!”
上方,林知夏和顾明双脚死死蹬着铁栅栏边缘,拼命向后收拢绳索。就连刚刚还急火攻心的叶婉清也扑了过来一把攥住绳尾。
不多久,江沉身躯被拖了上来。
林知夏猛地扑倒在他身旁,一把夺过顾明手里的工兵镐,用宽阔的镐背利落地敲碎江沉身上已经开始锁死体温的厚重冰甲。混杂着血水的冰块剥落,露出江沉惨白如纸的脸。
“江沉!说话!”林知夏双手颤抖着去扒他冻僵的衣领。
江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呛出一口带着白霜的冷气:
“哭什么……我说过,我命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