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之后,外头瞬间就冷了不少。
殿内地笼热着,皇上一个人坐在殿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旷的大殿里慢慢散开。
他看着那缕青烟,看了很久。
心里想着陆晚宁,她太软了,像一朵在屋内被人娇生惯养的花,经不起风雨。
他多希望她能像她母亲一样坚韧,那个在山野间奔跑的女子,那个面对追杀也不曾低头的女子。
如果她足够强大,他甚至愿意把手里的兵权交给她。
一个公主,手握兵权,谁敢欺负她?
等他死了,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可她不是,她太软了。
皇上叹了口气,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叫李思。”
李思来得很快,他走进殿内,看见皇上坐在那儿,眉头紧锁,心里猜到了几分。
“皇上,您找我?”
皇上抬起头,看着他:“朕想让你帮个忙。”
李思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说下去。
“让裴沅锻炼一下陆晚宁。”皇上的声音很低,“她太软了,得像她母亲一样坚韧才行。”
李思愣了一下。
想起陆晚宁站在裴沅身边安安静静,说话时轻声细语的样子。
她从小在陆家长大,被陆鸣宣夫妇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
后来陆家出事,她被送到了乐坊,在亲王府吃了些苦,可没多久就被裴沅接走了。
裴沅护着她,宠着她,把她保护得像一朵温室里的花。
她哪里经过什么风雨?
“皇上,这事怕是不容易。”李思实话实说,“裴沅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护陆晚宁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吃苦?”
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朕不是让她吃苦,是让她变得强大。万一哪天朕不在了,她得有自保的能力。”
李思沉默了一会儿:“皇上,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想变得强大?”
皇上愣住了。
“她现在的日子,是她自己选的。”李思的声音很平静,“她选裴沅,选待在将军府,选过这种安安静静的日子。您觉得她软,也许她只是不想把自己硬的那一面露出来。”
皇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思叹了口气。
“且不说裴沅强势,缠着陆晚宁不放。就算您真的给她权利,她撑得起来吗?给她反而是害她。”
皇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李思说得对,陆晚宁不是那块料。
给她兵权,她握不住。
给她势力,她守不住。
“朕只是…”他睁开眼,声音很低,“朕只是想在她母亲面前,不那么愧疚。”
李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懂,皇上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那个女子。
他想补偿,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补偿。
他想对陆晚宁好,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
皇上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
亲王府的书房里,谢亲王坐在书案后面,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人听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谢亲王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太顺利。”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裴沅那边盯得太紧,插不进手。”
谢亲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废物。”
那个人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
“再想办法。”谢亲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能让他活着。”
…..
两人谈论了许久,那个人下达了命令,站起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亲王坐在书案后面,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得尽快,不能让裴沅有机会翻身。
谢扶光从拐角处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刚才路过书房,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黑色斗篷,鬼鬼祟祟的。
他躲在拐角处,等那个人走了,才走出来。
他正要离开,谢亲王从书房里出来,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扶光看着他,眼神茫然。
“爹,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这儿。”
谢亲王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谢扶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看见什么了?”谢亲王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看见什么?”谢扶光愣了一下,“书房里有其他人吗?”
谢亲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笑容有些不自然:“没有,就我一个人。”
谢扶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谢亲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难得地放软了语气。
“扶光,前几天打你,是爹冲动了。这事,爹也有错。”
谢扶光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是他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服软,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几分心酸,更多的是讽刺。
“爹,您别这么说。”他的声音很低。
谢亲王摆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
“扶光,你最近不是跟裴沅走得近吗?爹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谢扶光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你帮爹去跟裴沅说说情。”谢亲王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爹有点事需要他帮忙。”
谢扶光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爹,您派人去暗杀他,现在让我去跟他说情?您觉得他会答应吗?”
谢亲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你们不是走得近吗?好好说说,让他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计前嫌。”
谢扶光看着他,觉得荒谬极了。
他派人去杀裴沅,现在又让他去说情。
他当裴沅是什么?
他当自己是什么?
“爹,您觉得可能吗?”
谢亲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去不去?”
谢扶光看着他,一边觉得父亲不可理喻,可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好,谢亲王眯起眼睛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光儿啊!你是嫡子,就算是为了亲王府,适当的也得拉下脸。”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懂。”
谢扶光心里清楚,父亲定是已经想好了对裴沅动手的法子,想借自己的手坑害裴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