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州城外，大雨滂沱。
青州地处交通要道，此时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城门口贴着抓捕文书，画像上赫然是苏不救和裴家老侯爷的模样。
裴凌带着一百人潜伏在城外的树林里。
“主子，探子回报。”一名黑云骑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苏先生藏身在城西的一座破庙里，那是以前乞丐们的据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里已经被围了。领头的是宫里的太监，还带着一队穿着便衣的锦衣卫。他们围而不攻，像是在……钓鱼。”
裴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钓鱼？那就看看谁是鱼，谁是钩。”
“准备动手。一队放火烧城东粮仓，引开守军。二队随我救人。”
……
城西破庙。
庙里漏雨，地上积水混着泥浆。
苏不救靠在神像残缺的腿边，脸色惨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苏神医，你别管我们了。”裴家老侯爷低声道，“你带着伤，一个人还能跑。带上我们这一群人，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苏不救咳出一口血沫，苦笑一声：“老侯爷，您这话说的。我要是把你们丢了，回头沈宁那丫头不得把我的皮扒了？再说了，裴凌那小子要是知道我保护不力，我也没好果子吃。”
“可是外面……”老侯爷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雨幕中影影绰绰的人影。
“别怕。”苏不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这是几颗烟雾弹。待会儿他们要是冲进来，我就把这玩意儿炸了，咱们趁乱……”
话没说完，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蓑衣、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苏清婉的心腹太监，李公公。
“苏太医，别来无恙啊。”李公公阴柔地笑着，“贵妃娘娘说了，只要你肯交出裴家老侯爷，再把裴凌的下落说出来，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还让你回太医院当院判。”
苏不救冷笑：“李公公，你这嘴里吐出来的象牙，我可不敢信。贵妃娘娘？哼，不过是个毒妇。”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公公脸色一沉，“动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当人质！”
十几把长刀带着寒光劈下。苏不救咬牙，正准备捏碎手里的毒烟球拼命。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三支黑色的羽箭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锦衣卫的咽喉。
“什么人？！”李公公大惊失色。
“要你命的人。”
雨幕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庙中。
裴凌手中的刀架住了两把砍向裴父的刀。他手腕一转，内力爆发，那两把精钢打造的刀竟然被生生震断。
裴凌反手一刀，两颗人头落地。
“裴凌？！”李公公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你……你不是残废了吗？不对，你不是死了吗？！”
“看来贵妃娘娘的消息不太灵通。”
裴凌一步步走向李公公，身上的杀气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冰冷。
“护驾！快护驾！”李公公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剩下的锦衣卫身后。
但这群平时作威作福的锦衣卫，在真正的沙场修罗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鲜血喷溅在神像上，显得格外狰狞。
眨眼间，庙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李公公一人。
裴凌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喉结。
“别……别杀我！”李公公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我是贵妃的人！你杀了我，贵妃不会放过你的！”
可他话音未落，裴凌手起刀落，李公公的人头滚到了苏不救脚边。
苏不救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你小子……再晚来一步，我就真的要以此身许国了。”
裴凌收刀入鞘，快步走过去扶起老侯爷。
“父亲，受惊了。”
裴父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儿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凌儿……真的是你？你的腿……”
“回头再解释。”裴凌看了一眼门外，“此地不宜久留。城东的火势只能拖住守军半个时辰。我们必须马上出城。”
“出不去了。”苏不救苦笑，“刚才李公公进来的时候说过，为了抓我们，苏清婉派了三千禁军封锁了青州所有的城门。现在这破庙外面，估计已经被围成铁桶了。”
裴凌走到门口，透过雨幕，果然看到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无数火把。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三千禁军……”裴凌眉头紧锁。
他带来的一百黑云骑虽然精锐，但在巷战中对抗三千重甲，还要护着三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怕什么。”
苏不救突然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青州城下面，有一条前朝留下的排水暗道。直通城外的护城河。”苏不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入口就在这破庙的神像底下。这也是我为什么选这儿当据点的原因。”
听了这话，裴凌眼睛一亮，立刻走到神像后，用力一推。
“轰隆”一声，神像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走！”
裴凌让裴父先下，然后背起苏不救。就在最后一名黑云骑跳进洞口，合上神像机关的瞬间。
“轰”的一声，破庙的墙壁被撞塌了。无数禁军冲了进来，却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空荡荡的大殿。禁军统领看着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一刀砍在神像上。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
地道中，空气浑浊，污水没过脚踝。
裴凌背着苏不救，走在队伍最后断后。
“你小子，这次回去有什么打算？”苏不救趴在他背上，虚弱地问道，“黑水城那边我也听说了，沈宁那丫头确实有本事，这么快就立住脚了。”
“回去种田，打铁，练兵。”裴凌看着前方黑暗中微弱的光亮，“赵肃活不长了。等他一死，天下必乱。我们要在他死之前，把刀磨快。”
“对了。”苏不救突然想起什么，“那日侯府被抄，我听到有人暗中谈论苏清婉的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他们打算把你和沈家，定性为叛国，勾结羌人。”苏不救声音凝重，“而且，他们派了一个人去接管北地大营。那个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