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文看着沈宁，语出惊人：“王彪虽然蠢，但他手里握着一条通往西域的秘密商道。这条道，只有我知道怎么走。侯爷若是杀了我，这几十万两银子的生意，可就断了。”
沈宁和裴凌对视一眼，暗道：这哪是俘虏，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摇钱树。
裴凌手腕一翻，割断了李从文身上的绳索。
“给你半个时辰，把商道画出来。画得好，便算你将功赎罪。画不好，你就去陪王彪。”
李从文揉了揉手腕，对着裴凌深深一拜。
“草民，遵命。不过草民有个条件。”
“说。”
“草民要这位夫人亲自掌管商队。”李从文看着沈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只有像夫人这样能把辣椒面当兵器用的人，才能镇得住那条道上的牛鬼蛇神。”
沈宁挑眉：“看来，先生昨晚看戏看得很过瘾啊。”
李从文笑道：“精彩绝伦。”
裴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将沈宁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李从文。
“少废话。画图。”
……
北风呼啸，卷起校场上的沙砾。
清晨的北地大营，气氛肃杀。三万大军集结在校场上，却站得稀稀拉拉，不少人缩着脖子，揣着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裴凌一身玄甲，坐在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沙漏。
“一炷香时间。”裴凌声音冷淡，“站不直的，没站好的，今早的饭免了。”
闻言，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凭什么啊！”
“老子们都饿了两天了，哪有力气站？”
“就是，王大帅在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规矩！”
人群中，几个刺头带头起哄。他们大多是王彪以前提拔起来的低级军官，平日里吃拿卡要惯了，如今换了主子，还要受这罪，自然不服。
沈宁站在高台一侧，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低声对裴凌说：“这几个人是老油条了，名字都在李从文给的黑名单上。王彪死后，他们暗地里串联，想给你个下马威。”
裴凌没说话，只是看着沙漏里的沙子流尽。
“时间到。”
裴凌站起身，手指指向刚才叫得最欢的那几个千夫长。
“你们几个，出列。”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仗着法不责众，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歪戴着头盔，手里还拎着根马鞭。
“裴将军，兄弟们不是不想练，实在是没吃饱啊。”那千夫长阴阳怪气地说道，“您是金枝玉叶，不知道咱们大头兵的苦。这大冷天的，不给肉吃，还要咱们站军姿，这不是想要兄弟们的命吗？”
底下一片附和声。
裴凌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二麻子！手底下管着一千号弟兄！”刘二麻子拍了拍胸脯，“将军若是想立威，哪怕了找错了对象。这一千号弟兄可是只听我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意思是如果动了他，那一千人就会哗变。
裴凌点了点头，突然从高台上跳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刘二麻子面前。
刘二麻子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柄：“将军这是想干什么？”
“既然饿了，那就不用练了。”
裴凌话音未落，右手突然探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的闪电，“咔嚓”一声脆响，刘二麻子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全场死寂。
那一千名准备跟着起哄的士兵瞬间僵住，把刚要喊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裴凌接过如风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脚踩在刘二麻子的尸体上，目光扫视全场。
“还有谁饿得站不住？”
没人敢说话。
“很好。”裴凌转身走回高台，“如风，念军规。”
如风展开一卷羊皮纸，大声宣读：“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私藏财物者，斩！欺压百姓者，斩！……”
一连十八个“斩”字，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从今天起，黑云骑没有旧部和新兵之分。”裴凌冷声道，“只有能打仗的兵，和死人。所有人听令，负重跑二十里。最后的一千人，没饭吃。前一千人，有肉吃。”
“肉？”
这一个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沈宁适时地让人抬上来几十口大锅。锅盖一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整个校场。那是昨晚杀掉的羌人战马，足足炖了几十锅。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三万人像是疯了一样冲出校场。
……
中军大帐。
李从文正在把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子上。
“侯爷，夫人的手段虽然有效，但这几十口大锅也就只能撑三天。”李从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王彪的存粮不多，这三万人加上战马，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若是三天内找不到新的粮源，不用您杀，他们自己就散了。”
沈宁坐在一旁，手里转着一支炭笔：“买粮是来不及了，而且咱们也没那么多现银。赵肃肯定已经切断了南边的粮道。唯一的出路，就是西边。”
裴凌看向地图：“西域？”
“对。”李从文手指顺着一条蜿蜒的黑线划过，“这条路叫鬼道，不走官道，专走戈壁和荒山。终点是西域边境的黑水城。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包括粮食。”
“但是……”李从文的手指停在半路的一座山峰上，“这里有个麻烦。”
“黑风岭。”裴凌念出了那个名字。
“没错。”李从文点头，“黑风岭地势险要，盘踞着一股悍匪，号称三千鬼兵。大当家叫李大锤，是个极其贪婪的主。以前王彪走这条路，每次都要交五成的过路费。而且最近听说座山雕劫了西域商队的一批粮草，足有五万石。”
“五万石？”沈宁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咱们的粮仓吗？”
裴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咱们不用去买粮了。有人替咱们存着呢。”
“侯爷想打黑风岭？”李从文有些担忧，“这地方易守难攻，而且咱们现在的兵大多是刚才校场上那些软脚虾，真能打？”
“正因为是软脚虾，才需要见血。”裴凌拿起桌上的令箭，“练兵最好的法子，不是跑步，而是杀人。”